2007年2月26日星期一

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四)饕餮台海(转居青龙兄大作)

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四)饕餮台海
  饕餮者:古山海经之贪食恶兽,上古之重鼎神器多饰其凶神恶目,曰饕餮纹。《歧路灯》见三三回:但见长胾大脔,暖烘烘云蒸霞蔚而至;饕口餮舌,雄纠纠排山倒海而来。
  公元2009年:甲子纳音己丑年,岁临霹雷火,与08戊子年同为霹雷火。然此火非彼火,戊子年火势且初生,已丑年火势正当盛。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是谓气在一阳、形居水位,水中之火,非神龙则无以生之,故曰霹雳火。土势衰,水运昌,水势汹来而土未能挡,又逢水火两仪不能生克,火因机乘势而从水生,为经年累积矛盾激化之象。大势冰火两重天,合水线处冰山身首九一而分,潜龙腾渊而兴火,诸般隐患皆暴出,当为害成祸,必现兵戈祸乱。
  闻道中市隐者云:新中国既生之日,逢九之岁多生动荡,十年而有一兴替,大抵逃不过此中铁律。而自中共兴盛起,逢六之岁为十年之大转折,逢一之岁为五年之小转折,暗合十年一大转、五年一小转之潜规。盖“六一”之数多涉党争幻化、人事代谢,为内忧居其多也;而“九转”之数则系国体安危、民生维艰,往往外患突起、军征雷动、杀气冲云,且多衍生天灾人祸、引爆内忧诸患一并杀出,然外患为首害矣。此中六一之数并九转之数,肉食者不视天怒民怨之沸,谓之讹传而昏昏然不警,而国人不可不警之。然古来我华夏文明生息之地,前后历五千年而至经久不衰,皆为祸福相倚、矛盾幻化,祸出福当至、矛冲盾自解,何也?每逢国中多事之秋,道中隐者必闻鸡起舞、振臂而出,为我华夏生死存亡砥柱中流,以蝼蚁之躯贱命轻生而前仆后继,点起多少人杰鬼雄折腰江山多骄,激扬家国一体、救亡图存之精神,振奋君臣一心、军民一气之理念,内则修明政治、体恤民生而安,外则整军备武、尺血寸土而存,每每转危难于奋争、挽狂澜于既倒,传承我华夏龙族雄起之精神,振奋我中华尚武忧患之魂魄。诸君且坐,静心听禅。
  黄历五月:命宫坐将星,岁运逢杀,是年七杀驾羊刃,无印而有杀。月后亡神当临,主生杀宰割、兴武运昌隆,若逢国中多事之秋,堪为四柱栋梁。是谓杀无刃不显、刃无杀不威,杀刃两全,复行劫杀羊刃运,虽掌中无印、坐下无车,却能齐聚天罡地煞众星,往来弛骋而杀伐不休,当战于杀气冲云之所,主建功立业、彪炳千古。然性多刚烈、暴戾、激发,易致杀戮太重,后当灾祸潜出临门,遇得天乙、月德二贵人,方可得冲解消弥。

  2009年8月22日夜,星夜虫鸣,云淡风清,苍穹寂廖,重新整编后的H师,正急弛于台南平原上。三百多辆五花八门、精灵鬼怪的各式车辆组成大编队,正一个紧咬着一个地鱼贯前行。按照叶长风命令,车辆一律闭灯驾驶,司机张怀顺(河南潢川人,三年兵,入伍前已是货车司机,惯常高速路上的飞车党,H师三团步战车驾驶员,战车随登陆船艇沉海后挣扎上岸,战中多次历险而大难不死,被三团戏称为运气最好的人,绰号福将)睁大着眼睛,透过昏暗的星光,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不敢有半刻懈怠。多日战事疲惫,叶长风感觉浑身象瘫了一样,半躺在副驾驶的位置,后面挤着三个二营的战士,是陈悟道安排的,实际上是给叶当警卫员的,大家以为叶仍在沉睡,一直没有作声。叶乘坐的是一辆越野车,事前按照叶的要求,已拆掉了顶部的棚壳,连车门也没留下,这样便于遭遇战及防空袭时跳车。一阵夜风袭过,已睡醒的叶坐起身子,给一圈人扔了烟点上,这些人都是三团的铁杆老底子,已然成了叶长风的死党,福将时不时跟后面的几个弟兄插科打浑,叶长风好似在静静地听着,却回想起这一年多来的诸多阴错阳差。
  影武初立
  08年四月初,叶依旧是应酬不断,除了例行的文山会海、迎来送往之外,应接不暇的巡回报告会、军事访谈节目的客座嘉宾,叶长风瞬时成为了公众和媒体的焦点,在国人中间尤其是年轻一代,正在把以往追星的极度疯狂,全部倾泄在这些年轻的中国军人身上,网络上展开的有关战事马后炮的口水大论战,甚至成了外军情治机构关注的目标。一位满心疑惑地法国记者来到中国,由于未能得见叶长风本人接受专访,只能失望地如此评论道:这位中国的叶姓军官,似乎是位不喜好面对媒体的闪光镜头,十分低调沉闷的怪人,只能在报端首版照片上见诸他阴挚冷漠的面容,但你能在太多的中国年轻人身上,发现沉寂多年未见的激昂热忱,似乎那些跳着韩舞声嘶力竭口吐白沫的明星不再受宠。但一位身着土黄色旧式军装在街旁修鞋的老人却告诉我--中国的事情都是一阵风,这些年轻人的热情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冷却……
  此时只想好好陪陪家人的叶,坚决斩断了诸般俗世尘缘,连续数次打报告要求休假一月,最终得获批准,带着妻儿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叶怀中的儿子活蹦乱跳,一刻也不曾老实,人如其名,于是叶给儿子起的小名也叫“猴子”。下了车后的叶大步流星,妻几乎赶不上他的步伐,叶只想快些见到老母亲,他已经有四年未能得归家门了。
  走在归乡的街上,街坊四邻热情地跟叶的招呼,一些在路边下棋的老者,停了下来喊道:“是清风回来啦”,一些婆婆媳妇则径自上前,接过叶手中的儿子,站在那里边说边笑。叶掏出一包哈德门,撒出一圈后挨个给这些老者点上,一位是叶远亲的老者惊道:“咦,听说你在部队当大官了,咋还抽这烟来”,叶连忙应道:“哪来的大官啊,乱传的、没影的,真当了官,还能忘得了表舅爷您”,一位叶儿时的玩伴走了过来,掏出一包帝豪烟递上:“表舅爷你抽我这个,人家长风是清官,打小就是个正人,才不稀罕那点歪财,长风是干大事的人,替俺们老叶家争得那是家风,俺们一圈长大的老俵,现在哪个比得上长风有出息,这一毛三的帝国军官,谁家有过?”这个老俵一番半抬半压的话,算是替叶打了圆场,尴尬不已的叶稍事放松,妻在一旁小声责怪叶为何下车也不买包好烟撒,就只顾闷着头往家闯。此时一位七十多的大爷咳嗽了一声,他是叶的远房叔伯:赶紧让清风回家吧,人家清风他娘天天在盼,都四年多没回家了,回头真想走动叙旧,到人家里再好好说话,站在街上不让人走是咋回事”。
  于是叶招呼着淌过人群,带着妻儿径自朝家走去,家里的小黄狗旺旺率先听到动静,跑出门来冲叶傻傻地“汪汪”了几声,但很快就认出了叶,开始拿头亲狂地猛顶叶的裤腿。旺旺是母亲的宠物,叶不在家时就是母亲的精神寄托,待旺旺如同儿子,以至上次母亲动手术割胆结石,叶的三姑大老远过来,跟母亲半开玩笑地讲:“耶哈,恁家的狗都能吃烧鸡腿,俺们至亲姐妹都吃不上,还不如恁家旺旺”。叶上次离家时,母亲刚把满月的旺旺抱回家,旺旺的狗妈妈此前被一条凶残的斗狗咬死了,母亲看见旺旺孤楚地卧在狗妈妈的身上,觉其十分可怜,就把它抱回家,与另外一条叫豆豆的京巴养在一起。叶的家境只能算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宠物犬养一条已是过分,但看到母亲视狗如命,叶才得放心归队:母亲是忙了一辈子的人,根本闲不住,晚年儿女不在身边,权指望着这些讨人喜欢的狗狗陪伴在身边,因而叶从心里,反倒很是感激这些不会说话只会摇尾巴的小家伙。
  京巴豆豆同叶是老相识了,看到叶回来后一个劲的扭动着身子,十分高兴,然后很快跑回院子里“汪汪汪”地叫,招呼母亲有人来了。事前叶并未通知家里,只是想给家人惊喜,母亲掀开门帘:唉嗨,儿子回来了,孙子也回来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妻子半似嫉妒噘着嘴,叶知道妻又在怪母亲眼里只有儿子孙子,全然没有她这个媳妇,冲妻使了个眼神,呵呵一笑。父亲接过叶手中的儿子,母亲则在旁边逗她的孙子,突然就捂着胸口难受起来,父亲喊道:坏了,老毛病又犯了。一干人慌慌张张地把母亲扶到床上躺下,父亲嚷道快找救心药,服下药后半响,母亲才缓过劲来。父亲转过脸来对叶讲:你知道你妈有心脏病,经不得大喜大悲,还搞突然袭击,怎么能受得了。叶站在一边自责不已,母亲却还在高兴得不能自制:唉呀,老头子你少讲两句,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高兴得,总比难受得有病强。
  中午叶的妹妹闻讯也赶回家了,喜欢孩子的她抱起小侄,亲得一脸都是口红,只顾逗他跟狗狗们玩。午饭母亲要起来做,叶赶紧拦下后,妻系起了围裙,叶在一旁打下手,老爷子乐得逍遥,跟妹妹在逗“小猴子”。不一会妹妹替下了笨手笨脚的叶,姑嫂俩就自顾自的忙了起来。母亲把叶叫到床前,问叶工作家事,然后又摸了摸叶的肩章,问叶:前几天人武部送过来立功喜报,好多大领导都过来了,小车停了一条街,挤得一屋山都是人,这次前方打仗立得是啥功唉?叶答道:主要是集体荣誉多,部队被授了荣誉称号,个人是全军通令嘉奖和特等功。母亲问:那个特等功是啥功唉?叶答:我也讲不清,反正比一等功还挡事。叶从行李包里翻出了军功章,母亲很高兴,叶从上小学起,得的奖状一律上交,至今母亲已积攒起了一大包,用着当年叶参加亚运火炬接力的肩带包好,还说将来要留给孙子看。母亲拿着奖章一想不对,又问:那你肩膀上咋还是三个豆子唉,我听你爸讲,立大功不是要提职的么,当年你爸打越南才立了二等功就提干了,这回怎么也得加成四个豆了?叶笑笑道:尉官没有四个豆的,再调得是校官了,只有一个豆,但是一条横杠变两条了。(08年时为迎奥运展示新形象,全军更换新式军衔,上尉军衔倒真变成了四个豆子,只是此时叶已辗转海外,未能有机会拿四个豆哄骗母亲看到)
  此前叶的提前晋职报告,被干部部门的一个干事压到抽屉里了,而叶一直在藏区未归队,没人在意这件事,后来居然忘了这档子事,也就压下了。回来后领导找叶谈话时,还专门为这件事给叶解释了半天,担心叶心里闹情绪。叶也没当回事,机关每年六月和年底两次调职机会,就是去年底提前晋了职,不过也就是提前半年,还会搞的一些老同志心理不平衡,而今年六月份调职就属于正常调职了,早调早转业,这种早个一年半年的便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领导一个劲地许愿:今年六月份一定专题列入议事日程,给你补报上。此时的叶对调职升迁这种事情早已丧失了兴趣,看着母亲不满意肩膀上的三个豆,劝慰母亲:“好多到西藏边防打仗的战友,牺牲了到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回来,都给炸成一块一块的了,上百号人投到一个炉子里头烧成灰,家人来了抓一把放到骨灰盒里头,都掺到一块了,谁还认得那骨灰是不是自己儿子的啊。然后给个几万块钱,戴个大红花,可哪个不是爹娘养大的,现在都是独生子女,疼得跟个比自个的命还金贵。开追悼会的时候,上千个家人和战友一块哭声震天,几个战士拉住一个孩子母亲,恨怕都要撞墙寻死觅活,一会这边倒一个,一会那边吐白沫晕一个,又是掐人口,又是送医院的,旁边的医生根本都抢救不过来。象老太太你这种心慈的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跟着哭成啥样,最其码你儿子现在完完整整回来了吧,这不比啥都强啊。
  母亲边听边落泪,讲:这些没得孩子的妈真可怜,把孩子拉址大不容易,那要是换了我这种心脏病,不当时就过去了。叶又讲:前一段开英雄事迹报告会,领导让我上台讲话,文工团的小姑娘跑过来给我戴大红花,我当场就扯掉了,那底下坐的就有阵亡军人家属,人家儿子没了,才有资格戴红花,你一个大活人你有啥资格去戴。儿子都烧成灰了,大红花有个啥用啊,又能咋地,人死不能复生,还不如俺家旺旺实惠,至少也多个精神寄托,什么立功受奖、升官发财,不过都是些虚荣的东西,根本都莫当成一回事。母亲叹了一口气:倒也真是大实话,啥好都不如儿子在好,有人就有家,以后碰到这种人家,老人后半生没着落,生活困难的,有能力尽量多帮一点,常言说得好“拉别人孩子一把,自己孩子长一扎,敬人老多一分力,自己老添一分福”。母亲又问:俺们老家这一块有这种人家没?叶答道:老家倒是有两个,抽时间我就去看,这个你放心,你儿子有力量帮,没力量也可力帮。
  第二天叶带着妻子,按照早先拿到的阵亡军人名单,他们都是特战集群的特种兵,牺牲于对印战事。叶先辗转找到了两名阵亡军属的家,一个在城市,条件还算可以,是老教师还有退休金,至少短时不会有衣食之忧,但身体经此大悲已受重创;另一个在农村,情况不太好,一个姐姐早先已出嫁,只留下两个孤老体弱的老人,老娘久病无钱医治,老父亲经常还要下地干农活,看到老人家徒四壁的窘状,了解到乡政府克扣老人烈士抚恤金和要收回阵亡战友的责任田后,叶起身径自去了乡上,在老人名下办了一个存折,递给老母亲,老人颤颤抖抖地接过,叶告诉她:以后每个月,这个存折上会定期打上五百块钱,这是烈士所在部队战友的一点心意。叶随即拿出手机,打给马仔,告诉他每月按时给这个帐号打上五百块钱,马仔讲:“这个不用叶头你操心了,我们已经在办了,给所有在对印战事中牺牲的遗属,定期汇钱,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铁杆弟兄,不能亏了他们,公司现在缓过劲来了,手头那么紧了,我们会抓紧办”。
  老人一个劲地挽留叶吃饭,叶答道:不了,还有其它的战友要招呼,日后要有什么困难,只管开口说话,给这个手机打电话,他叫马仔,我们所有的人都是您二老的儿子,你们放心吧,无论全国各地走到哪儿,都有你们的儿子。叶并不知道,在他离家后,母亲跟几位烈士遗属走动频繁,几家人过往甚密,也算是稍许安慰。
  别过老泪纵横的老人后,叶和妻又来到一位伤残战友的家中,他的左腿被弹片击中,被迫截肢了,正在院子里拄着拐杖踩着假肢,来回不停地走动,愣了半天后认出了叶:“真是那个负责断后的野人战队队长”,眼眶一热迎了上来,两方拥抱无言明了彼此心境,寒喧一番后,叶问:下步有什么打算?一脸苦笑着回答:暂时还没有,当兵前在家俱厂干过,现在干不成了,人家不收残废,想先学门手艺,也好日后谋个生路。叶问:你在家俱厂干过,机械加工这一块能学会不?眼前一亮地回答:两者有相通的地方,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学会。叶又给马仔打了一个电话,仔细交待了一番,又给这位战友留下了一个电话和地址的便条:先上广东去找叫马晓明的这个人,他是自己弟兄,他会给你找个工作干。这位战友后来辗转去了锡金国,在影子帝国的地下军工厂工作,依旧干他木工的老本行,主要是打造“木制枪托”。后久染浸淫于南亚异域文化,闲暇时偶尔也搞点木雕,不意间成就大家手笔,留下了不少精品佳作,转赠给昔日的战友们以供收藏纪念,又在那里娶了一位异族妻子,最终娶妻生子定居在那里。而象他这样的人,后来还有很多……
  以后的几天,叶长风几乎无法闲住,很多地方请过去吃饭,大多推脱不下只有应了。一次在市领导请的饭局上喝多了,在酒桌上红着脸,指着民政部的领导讥讽了一番:有个烈士遗属,万把块钱的抚恤金被乡上扣了一半多,你们也不去问问老人家死活……一帮市领导怔住了,到底还有点政治敏感,事后把乡上的头头脑脑集中起来,开了一个批斗会,撤了当事者的党政职务,老人家也最终如数领到了抚恤金,才算平了这件事,结果还算不错。叶此前写下反映问题的材料,最终也没有寄出,这也正是让一帮地方领导担心的事情:国人仍然沉浸于对印战事的狂热中,余温尚未散去,就出了这档子事,一旦经叶之口传出,必致国中上下舆论哗然……后来叶听说了市里的处理结果后,对妻苦笑着讲:真是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不是不作为,而是不想作为,要是早几年回来找他们讲,谁会搭理我这人微言轻的人。
  居家的半月,走在大街上,也会冷不防跑出一群学生,拿着本本请你签字,妻笑着对叶说:“你现在都是名人了”,叶笑道:“那你是名人之妻了,不过那都是三分钟的热度,过几天英雄就会贬得一文不值,明星依旧是星运长久,军人依旧是武运短命,价值观完全扭曲了。前几天给小学生做报告前,问愿意当兵有几人?举手者廖廖无几,甚至有几个先举手的一看鹤立鸡群,吓得又把手缩了回去,直到我讲完报告,把手举得高高的才多了几个。十年前给高中生、大学生军训,往往是站了还没五分钟,就能晕倒五六个,军训完了再问有没有愿意当兵的,回答是找不到一个,因为当兵就意味着吃苦耐劳。将从军视为可有可无的义务,只有在更多的是掺杂了功利目的时,才会凑过来瞟上一眼,而将军人视为终身为之奉献的职业,则差不多成了侏罗纪的恐龙了。匈奴王阿提拉窥得罗马帝国本质后讲,只须阵前一跃,马屁股后卷起的一缕烟尘,就足以把罗马军队吓回城墙里逃命,也许一代人之后,中国就几无可造之将、堪用之兵。”讲到这里,叶长风猛然想起多年前为大学生军训时,真的好象有个异域长相的姑娘,黑脸宠、大眼睛,长得有点象中国人又不太象,好似西南少数民族中的阿佤人,倒是作出了想当军人的表示,难道她就是纳维纳?但想到纳维纳和维普克都已牺牲,叶不禁长叹一声。
  这天当地一所大学的校领导又来请叶作报告,叶只好勉为其难,并声言: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我多点时间陪陪家人吧。结果电视台听到了动静,感觉机会再无,于是早早在操场上架起了摄像机,录完像后好制作节目。这种报告叶已经做了几十次了,依旧又炮制了一番,讲完后气氛热烈,相互讨论的人头攒动,校方和电视台提出让学生互动一下,提一些问题让叶现场作答。依旧是些学生式的老问题,但这些学生们知识结构很丰富,问得很专业但也很钻牛角尖,由于是临时随机安排,学生们的问题却全然不是校方希望的那种,叶也只好硬着头皮领受。
  问:狙击手应该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些战斗你们为什么很少换位置?答:单人或单组独立作战,远距离冷枪狙杀本应遵循这个法则,良好的伪装隐蔽对狙击手来讲既是战斗也是生存,但集群对抗作战,敌我双方相距很近,都是一大群眼睛,都能看见对方,谁能先敌开枪,谁就能赢得生存,一大堆人来回换位,只能是乱上添乱,这就不再是冷枪狙杀了,而是通透的热战,隐蔽已并不能赢得生存,更不能赢得战斗,它已降低到次要地位,一个不能有效发挥火力的隐蔽阵位,对方一个冲锋就杀到你跟前来了。巴顿将军曾经讲过:“只有战斗才能赢得生存,就看谁能用已方火力有效压制住对方火力”,这时需要的是露头便射、一枪爆头,依旧是一击必杀的狙击,但是热战而不是冷枪,拼的是技术更是勇气。在那种特殊情势下,对军人来讲,需要狡诈更需要胆略。
  问:你讲悬崖跳水,初入水时没事,水下三米处才会全身都象撞墙一样,会把人拍个半死,这从物理常规上好象解释不通吧?答: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悬崖跳水运动员,初入水时加速度最大,动作不对可能会把人拍晕,但入水三米时才是最危险的,人所承受的冲击和挤压也最强,且往往这个时候大多以为已安全入水,思想较为麻痹,很多运动员就是在这个时候撞成盆骨骨折的,要知道在人的骨骼中,盆骨和头盖骨是最结实的。
  问:印军山地营不会没有迫击炮、高射机枪这类重武器吧,你讲的报告全然没提到这些,怎么可能?另外在山顶尿尿,怎么会有瞬间失压导致人休克?这位学生提到了“尿尿”一词,以致台下学生一片哄笑。答:这两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高海拔的藏族同胞,或者是经常翻越冰坂垭口的维族同胞。在四千米以上的高海拔地带,高寒缺氧,坐着都相当于负重二十公斤步行,心肺负担极重,给你迫击炮,就算你能背得动,谁会给你扛炮弹去,重武器反倒成了拖累,况且地球离了谁都照转。美军在阿富汗作战,离开了山地骡子就什么都转不了,而且那山还得要骡子爬得上去才行。正如一位俄军军事专家评论:在中印边界的战争,即便是美俄等大国想介入也介入不了,美俄现代化的武器在那里全无用武之地,更多靠的是人??极致到极为特殊,中印两国打架,美俄想插手也有心无力。至于瞬间失压的问题,你只有去了那里,才能理解雪山的诡异险恶,上山前不能多喝水也不能吃太饱,不然到了山上情况会很多,很多人因此丢了命,至少我知道藏胞们不会在山上尿尿,在他们眼中雪山就是神山,是不能大不敬的,因为那是无数血的教训换来的无上惧戒。台下一片哄笑,叶又接着讲:我想,能在世界屋脊上战斗,也许只有最勇武的血性军人,才能堪此大任、受此殊荣。
  又有问者:那什么才能标志你们成为最勇武的血性军人?叶答:当你登上世界屋脊,远望山河苍穹,不意间发现雪莲,和对面异域山上屹立的猞猁大猫时,你才会感到体内血液沸腾激昂,通体舒泰间有如脱胎换骨一般,那种感觉是难以言喻的。叶并未提到尼泊尔的雪山羊脂玉,作为秘密它会一直埋藏下去,伴随影子帝国的前行,一同走过以后的十年峥嵘岁月。
  问者:如你所言,野人战队猞猁为帜,可在华夏民族中,农耕民族有龙图腾,游牧民族有狼图腾,此前还有熊、狮、虎、牛等图腾,唯独没听说过猫图腾的?台下又是一片哄笑,叶笑道:谁曾想过在温驯尔雅的猫咪外表下,跳动的却是一颗老虎的心脏,鹰立似睡、虎行似病,却见一击必杀之时,猛然伸出韬晦多时的利爪和尖牙来,我先跟你套个近乎,然后趁你不备在你脖子的大动脉上搭个爪,你怕不怕?台下有一个顽皮的学生喊道:“怕怕”,于是又是一片哄笑声。
  叶继续讲道:在这里,我想多讲一句,因为也许在你们当中,或多或少会有些人,在不经意间自愿或不自愿的,阴错阳差也好,鬼使神差也罢,最终会穿上军装,投笔从戎、跃马横戈,汉有卫青、霍去病、窦宪、班超、苏武,唐有薛仁贵、高仙芝、王玄策,宋有范仲淹、陆游、辛弃疾,……或生于忧患,或长于乱世,最终成为捍卫国家利益、引领华夏崛起的蹈死之士。是谓强秦有陷阵、燕赵多死士、齐鲁尚技击、三晋好强横、楚天为前驱……,不论你们生于何方何地,恰逢国中多事之秋,振臂一呼之下皆会应者云集,因为你们每一个人的血管里流淌的,都是轩辕黄帝的血,也许现在它还在沉睡,但内中的血性冲动迟早会折磨得你辗转反侧夜不成眠。战争之神的面目游走不定而诡秘难测,唯武器论和唯精神论都不足为取的,战争之神只讲求公正而不论公平,手中只有天平的称量而没有公平的先决,它只偏好有心者--最勇武的血性军人。
  讲和平崛起更是空想妄谈,丝毫不能麻痹居心叵测的反华势力,只能沉沦消弥国民的忧患意识和尚武精神。是谓书生论兵、秀才造反,少有真正能成事的,明推东林党,清举清议派,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一个是别着脑袋抬着棺材叩殿死谏,寄希望沉迷封建专制的昏君猛醒为明主,把大明盛势拱手让给了昏君宪宗和魏氏阉党;一个是成天朝尚有作为的中兴洋务派身上吐口水,寄希望腐败不堪“我死之后、管它洪水滔天”的慈禧能砺精图治,把中国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积弱积憋,最终结局都只能有一个--清谈误国。而中国近代最后的书生党--维新党,结局也一样,所以孙中山历经维新变法而上书李鸿章后,便再不抱任何清谈救国的希望,掉头就扎进了暴力革命。能救中国者,少空谈、多务实,少清议、多力行,不能一个人埋下身子干活、九个人在旁边评头论足,这是孔孟儒教变异后的劣根性,党争清议,必是亡国之道,与其坐而论道,整日空谈和平崛起,不如起而行之蹈死不回……台下的学生寂静无声。
  代号D15
  叶长风最终未能休完假,旺旺和豆豆在门口很不高兴地嚎叫着,军中五载方得居家半月,儿行千里母担忧,从军路上几回还。接过父亲手中为小猴子打的新棉花被子,别过依依不舍的母亲,即被部队紧急召回:上级下达新的任务,去北京某军事院校进修一年,同时一并参与高层圈定的山地作战研究课题,说白了进修是幌子,研究课题搭把手是真章,院校经常这么打着旗号调人帮忙,至于课题研究需要多长时间--待定。母亲很高兴,认为儿子擢了武举,这是要进京赶考了,说不定就留在高等军事学府当教授了。但拿着报到通知书的叶,抵达北京西站时,前来接站的车却挂着地方牌照,让叶十分疑惑。叶问坐在前排副驾身着黑衣的带车干部:“这是要到哪儿?”,答曰:“到了你就知道了”,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套便装递给叶:把你的军装换掉吧。一路狂奔径自去了北京西郊,远处就是卢沟桥,辗转迂回终于停顿下来,是一处极为诡密的军事重地,看似戒备松散,但其实布下了很多便衣暗哨,戒备森严。叶被领到了一栋简单装修貌不惊人的办公大楼,不动声色间用眼角余光观察,注意到四周停放的车辆都挂着地方牌或警牌,死角处设有监控探头,不仅窗户里面挂着百叶窗,且窗台外面也都挂着双层窗帘,他知道这是防敌特激光侦听的惯常做法,心里大概猜出个七八分。
  带车干部领着叶来到一楼拐角处的技术室,一堆人开始在叶周围忙活起来,形象设计、照相、声纹、指纹、虹蟆扫描、血型……,不一会一大撂各式身份证件和相关说明,甚至有几本外国护照,就摆在叶的面前:叶长风已经有了新的身份,化名陈方青,代号D15,识别密码XXX,公开职业是船运经纪,隶属黄埔和记美洲船运公司,业余则是书画自由创作人兼背包旅行者,出生年月、属相、简历……整个翻新。终于完事了,带车干部冲叶笑了笑:我的工作到此为止了,你直接去三楼316办公室报到吧。叶上了楼,往316办公室走时,后面却响起了跟随而至的脚步声,那人突然喊道:“叶长风”,叶怔了一下却没回头,仍然径自朝前走,直到对方喊出新化名“陈方青”时才止步,是一个近六十的老者,拍拍叶的肩膀,领叶进了办公室,钻进了一处不透光线的密室。
  老者招呼陈方青坐下,随即突然袭击式的,象机关枪连发一样,一连串问了一大堆问题:你的职业、业务爱好、属相;在哪个大学所学专业;你三舅的小儿子上几年级;楼前的便衣暗哨有多少人,把位置画在简图上;停放警车牌号多少……陈方青均迅速一一作答,终于让老者满意了。老者开口笑道:年轻人,你的来头不小啊,总政的周部长全力保举你,不过看来他是保对人了,至少从刚才你的表现看来,记忆力很强,反应够快、进入情况也快。陈方青突然反应过来,这位老者刚才就是技术室里负责形象设计的人,看来他刚才一直在观察自己。老者抄起一个红色的保密电话:老领导你好,我是老张,你推荐的小伙子我们留下了啊……随即将电话递给陈方青,接过电话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周少将。
  此时的周少将已从宣传部转到了外事联络部门,实际上跟情报军调部门是分工不分家,正是经由他的大力推荐,陈方青才被征调到情报部门。周少将讲:这是新近才秘密编列的情报分支机构,你的狙击专长十分适合内中角色,但身份一旦暴露即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且官方将不予承认,所以要有心理准备,如果感觉不适还来得及退出。陈方青笑了笑:现在退出怎么可能?准备接受一次放疗删除记忆,然后象傻瓜一样地被扔到大街上,向来救援的警察申明自己失忆了?随即脱口道:我是国家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对面传来了周少将爽郎的笑声:你还需要再接受一段时间的特训,好好干吧,多历练历练,日后当有大用,我是不会看错人的……如此寒喧几句后,陈方青扣下电话。
  终于坐回椅子后,陈方青知道了老张头就是这里的技术总监,职务不高但资历很老,颇受大家尊重,而自己也将接受其亲自指导,成为其名下的入室弟子。老张头向陈方青授予了任务:单线联系,有情况直接向我汇报,不得向其它同事透露身份及任务……与陈方青一同接受特训的还有六个人,其中还有三位女士,大家都知道是化名,无所谓知道与否,见面都是“唉、噢、喔、啊”等助音词。相比之下,特训中的体能、技能、智能训练各占到三分之一,而体能对D15来讲简直是小菜,上军校前他的体能便十分惊人,长于民风强悍之乡,有过习武的底子,加之一直注重锻炼,训练场上闪跳腾挪,无不身形灵活得心应手。但从技能和智能来讲,真乃是山外有山,陈方青甚至不及几位女士,她们毕竟是正规情报专业院校毕业的,直让陈方青无地自容,因而也格外用力下劲。期间除了恶补英语口语对话外,老张头还专门对D15这个野路子出来的狙击手,重新进行了正规的基础训练,开始时陈方青还不屑一顾,但后来领教了老张头的本事,方才谦虚地接受指导,如此也使得陈方青的狙击技能日渐精进。但真正让陈方青佩服的,倒是老张头那一百单八种杀人手段,真可谓层出不穷、幻化万千。
  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陈方青从蹲厕所开始,就径直背起了英语,虽然以前军校时也过了四级、有过冲击六级的念想,可是军旅生涯十几年,口语早还给教兽们了,现在只能完成基本的听写及阅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方青听见了隔壁厕所两们男队友的谈话,那是D13和D11:听说我们这已经是二期特训了,早先的一期派到海外,已经有几个师哥师姐挂掉了……方青即接话问到:嗨,那偶们这到底是啥任务,风险系数这么高?答道:可能是暗杀,不然招你这个狙击手来干吗?陈方青由此印证了此前一直的猜测。
  期间D15接受了两次整容小手术,只是稍稍改变了容貌特征,不过是对抗面部特征扫描的,但经过化装后,面容大异,不仔细看真认不出来,不过却脸部肌肉僵硬,每每要半个月不能笑容。期间奥运会在中国成功举办,九州大地俱是欢颜,疆独搞了几次恐怖爆炸事件,藏独也倒腾了几次小叛乱,但很快都消停了,看到金牌榜上火箭式的上升速度,整了容表情僵硬的陈方青却不敢笑,想笑时就直跺脚,有个师兄因笑得太厉害,刚缝合好的伤口又炸开了。近四个月死亡式的特训终于结束了,在学习了相当于常人用一年半时间才能完成的课程后,陈方青信心十足接受了测试,各项成绩优异。毕业聚餐会上,大家都一言不发,也没有烘托气氛的酒水招待,老张头等各自的单线教官并没有列席,一位陌生的大派头领导缓步走上首席,坐下后举起茶杯:纪律所致,只能以茶代酒,然国家重任,系于我身,诸君勉励!
  没有更多的说辞,七位学友一同举杯,代号从D9一直排到D15。大派头领导缓缓讲到:截止到前天,由于事不周密,火狼行动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代号D01到D08八位战友,已相继全部牺牲??即进入实战部署。火狼行动的目的,就是从精神和实体上,彻底消灭那些携带巨额国家资产和最高国家机密潜逃海外的贪腐首恶。这些贪腐首恶以政治避难为名,寻求反华势力的收容,而反华保守势力亡我之心不死,物以类聚臭味相投,故而大多无从引渡,且有些人不仅携带巨款出逃,更将最高机密泄于外敌之手,极大威胁我战略安全,是谓国贼,民愤极大,高层亦为之震怒。中央为在国人中重树威信,必欲除之而后安,矫枉过正方能以正视听,杀一儆百方能以禁效尤。
  大派头领导字字狰狞、铿镪落地,让陈方青内心十分激动,猛地站起来:身形可灭,而贪腐不可不除,除恶务尽,愿以死赴命。其它六位学友亦一同举杯,此时隔墙有耳的老张头十分感慨,此前他十分担心众人意志不坚,或将为患行动大局,见此景方隐忧消弥。
海外追杀
  9月2日午夜零点,陈方青被悄悄拍醒,是老张头在叫他,门锁得好好的,不知道他怎么摸进屋里来的,其它几位学友还在各自的宿舍,尚在梦乡中。路上老张头看出了陈方青一脸疑惑,呵呵一笑:我有你屋里的钥匙,搜索过你的私人物品,还验证过你讲不讲梦话,以前有过讲梦话被问话居然答话的事情,最终都出局了。陈方青一脸惊讶:差点我就成了被扔到大街上失去记忆的家伙。机场入口,边检验过护照后,陈方青回望了一眼老张头:“师傅多保重”,老张头眼眶晶莹回转,应道:“安全第一,不要逞能,大不了送死不去、背黑锅上头来,九死一生之下,我不想关门弟子再蹈覆辙”,陈方青看着老人一脸沧桑,两脚跟一磕在额头猛然上打出两指,行了一个不成文军礼:师傅且放心,弟子不是愣头青,斗勇斗狠更须斗智斗谋。
  随即登上了去巴拿马的航班,开始了他的红眼航班之旅,而老张头两眼泪水溢涌,一直目送陈方青远去,在其众弟子中,这个关门弟子格外受到青睐。终生未婚无子的老张头早年纵横海外,游历多国刺探情报,倾其所能贡献于国家,晚年回国任教执事收此得意门生,几同视为已出,月余后老张头从技术四级(相当于正军职)任上退休。巴拿马被称为世界情报之都,与香港、利雅得、巴黎、开罗齐名,班机落地后,陈方青被接头的人载到了和记黄埔美洲航运公司的总部,情报组织就编列在公司的业务经纪部下面,由称呼“王总”的人负责与陈方青单线联系。考虑到叶不是科班出身,又是生手,王总领着陈方青在公司四处转悠,熟悉相关情况,随即又带着陈方青去了美国游历一番,介绍基本手法,并随机出了一些情况,考查陈方青的应对方略和反应能力,而再度返回巴拿马时已是半个月过去了,确保D15进入情况,已能胜任独立执行任务后,王总代D15请领了第一个任务。
  陈方青再度乘坐班机直奔美国纽约,下机后径直乘出租车去了一处华人经营的汽车旅馆,房间早已订好,是长期租房的合约,从大堂前台要过钥匙后,方青对房间查探了一番,用袖珍嗅探仪器扫描有无侦听装置,确认没有问题后,从厕所水厢里掏出一个防水包裹,上面有他的第一个任务:用三天时间适应新环境,再用两天时间观察目标活动规律,一星期内完成目标清除。目标是一个前省级银行的大员,携款三亿并经济情报叛逃。
  周一早晨仍未倒过时差的方青,买来了一辆山地自行车,背着画板四处游荡,此后两天也一直如此,很快便熟悉了目标地域周围的地形环境,行动时进退走留的路线已了然于胸、掂手就来,根本不须事前死板设定,那样弹性灵活度太差,无法应对突发随机因素。但这是他在海外的第一次任务,打不响就彻底瞎火了,故而格外专注细心,本来一星期的时间绌绌有余了,机动时间很多,但方青还是依照进程按步就班,足足观察了两天时间。目标藏身于纽约东郊的一处大型别墅社区,看到附近路口有监控探头,方青就支开画板,躲在街边监控探头死角处踩点,往来的大多是些身骄肉贵的精蝇阶层。目标住处就在街角公园的对过,透过公园茂密植被的缝隙,还是能观察到大致情况:居住物质条件十分奢华,似乎活得很滋润,但目标早出晚归,家人深居简出,很少与邻人交涉,看来十分小心。巡逻警车大约半小时过一趟,但让方青真正担心的,却是离目标住处五十米远的一辆车,方青借着掏出墨镜戴上的功夫,打开了红外检视功能,看到车内始终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大约半天换一次班,连续两天都会有一辆车停在附近。方青将车牌用手机短信发出,半小时后查询结果反馈:是美国FBI的人,这就大头了。
  陈方青在沉思对策,虽然他握有较大自主决策权:狙击阵位已经选好,一处不起眼的教堂钟楼顶层,根据情报目标已经皈依了天主教,可能是认为佛祖已不会保佑他的缘故,且似乎态度很虔诚,周六早上肯定会去教堂做礼拜,教堂前是一条百米长的来路,有足够的时间用来狙杀。原来的计划,是周五时会有一帮扮成黑帮的人士去骚扰生事,自然会有很多人看见,然后周六目标在去教堂时会出事,武器、手法都会很象这伙拉美裔黑帮。但显然FBI的人出现后,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全身而退不太容易,至少从钟楼顶层下来都是个麻烦事,原来的计划是目标清除后,教堂里肯定会炸锅,悄然趁着四散奔逃的人群混出。但现在FBI出现了,目标清除后,很快他们就会发现,然后会和警察一起迅速控制教堂,而那里面都是些熟面孔,自己这个从来没做过礼拜的人,很快就会被认出来。而栽赃陷害黑帮组织就更麻烦了,FBI不会那么傻,前时一些中国外逃贪官相继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从调查局24小时护卫监控目标住处来看,只会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目标终日惶惶不安,主动申请庇护;另一个就是调查局认为目标可能会“死于非命”,果如此“事后屁股”将是很难擦干净的。
 当方青还在沉思中,漫不经心地用画笔在画板上涂鸦时,一位欧裔中年女士凑了上来,似乎很感兴趣,冲着方青讲:“画得很好,这种画法以前没见过”,方青笑着应道:“这是中国古代的山水人物素描”,女士自我介绍:她叫萨瑟兰,就住在不远处,同时也知道了方青的姓名。萨瑟兰女士抄起购物袋走开了,但很快又回来了,这次是穿上了一身中国行头--清代旗袍,有点不伦不类,不过看来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迷,萨瑟兰一再要求方青,要求为她作肖像写生,无奈之下方青只好给萨瑟兰设计了一个造型,帮助她将不伦不类穿法的中国旗袍整理一番,摆好造型好作画,虽然仍能时不时瞟一眼远处的目标豪宅,但显然精力被大部牵涉到这边来了。不多时肖像已近完工,方青还在惊讶自己的大作近乎完美时,更多的人凑了上来,显然对这种异域画工十分青睐,方青在画最后的眼睛,十分专注地看着萨瑟兰的眼神,旁人十分奇怪中国画工居然最后才画眼睛,方青边画边介绍:“这叫画龙点睛,眼睛是心灵之窗,也是人的神韵所在,就象蒙娜丽莎神秘的笑容一样,属于最难把握也最难画的,所以要留到最后才能完成。且画这种画普通纸笔不行,必须用中国本土产的湖笔和宣纸才行”。
  最后一轮点睛神来之笔作下,方青已是满头大汗,旁边的人群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方青总算是抖落了一把中国古老文明的魅力,萨瑟兰活动了一下筋骨,凑过来看:噢!上帝,非常之好,非常感谢。说着拿着两百美元要递过来,以为对方嫌少又加到了三百,方青婉拒之,把画送给了萨瑟兰,不知旁边的人群是贪便宜还是感兴趣,纷纷要求方青为他们作画。一脸无奈,方青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应下了,天黑前又打发了两个欧裔婆子,才得收工,但更多的人要求方青明天再来,已是提前预约了。在方青收工的同时,目标正在从交易所回家的路上,撞上了一帮碰瓷的拉美裔黑帮,警察过来招呼时才得脱身。
  周六方青把画板支开时,做完礼拜的人群从教堂出来正四散走开,很快周围便拢上了各色人等,排队等待作画,方青注意到目标携妻带女,也靠上前凑热闹,目标本人无此雅兴,倒是其妻子十分在意,左看右看,也想让方青作画,但随即被目标从人群里强力拉走。中午萨瑟兰要宴请方青到家中做客,推脱不下只能应允,方青这才发现萨瑟兰与目标住处是一墙之邻,萨瑟兰忙着在草坪上烧烤,一帮来蹭饭的欧裔婆子们谈笑风声,仍在看着方青为她们画的人物素描,她们都是萨瑟兰或近或远的邻居,而方青则不时与她们交谈,实际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目标住处。陈方青上前招呼萨瑟兰,稍倾即转身回望,不意间发现目标住处二楼的窗户上有个人影,是目标的妻子,正拨开窗纱望向这边,不期与方青眼神相触,尴尬之余不知如何自处,倒是方青主动摆了摆手,示意问好,对方也轻轻摆了摆手。陈方青十分暇意地享受着萨瑟兰的烧烤时,听到隔壁门响的声音,可能是目标出门办事去了。不一会听见了门外的招呼声,正是目标的妻子过来探访,萨瑟兰是个十分好客的主,以前对隔壁的华裔邻居十分好奇,但一直没打过交道,没想到对方主动上门来了。
  目标的妻子带过来一篮子水果,并做了自我介绍:自称叫李惠兰,丈夫出门公干去了,这会刚好得闲,以前没敢来打扰萨瑟兰,不知是否唐突。萨瑟兰十分热情招呼她,与大家一同进餐,但方青知道这并不是真名,看出来李惠兰实际上爱好交际,毕竟异域他乡,无法融入主流社会,每日枯灯只影、对月相伴,自是百无聊奈。陈方青本想当翻译,但李惠兰英语倒不生硬,一行人交谈甚欢,李惠兰好象十分庆幸一下子结识了一大帮朋友。午餐后依旧是一群疯婆子闹着要素描,方青索性在萨瑟兰家的草坪上支开了画板,萨瑟兰收藏了几件中国古装,这些婆姨们便挑剔着争抢起最称心的衣服试起来,然后任由方青摆布作画。可终究是衣少婆多,此时李惠兰称自己家中有很多各色款式的中国服装,心动之余这群疯婆子,便立时应了李惠兰的邀请,往其隔壁的家中蜂涌而去,只留下萨瑟兰独自一人收拾饭后的残局,陈方青转身向萨瑟兰问候,萨瑟兰回应忙完就过去,李惠兰也顺便招呼萨瑟兰忙完后,由其做东一同吃晚饭,倒是很会交际。
  李惠兰的家装十分豪华,连马桶圈都金光闪闪,让一群婆子惊叹不已,直感觉真是白活了,随即李惠兰抱出一大堆中国服装,依旧是疯抢一番,让方青实在受不了她们。中午阳光太烈,看到室内的环境陈设优雅,索性就将画具搬到了屋内作业,但这次李惠兰终于靠前了,在人家家里反客为主了,自是抢先排序,陈方青先为其作画。李惠兰好象十分苦闷,以致城??心扉。言谈中的只言片语,方青很快便猜出李惠兰的大致经历:她与目标本人是二婚,目标的前妻育有一女,而自己一直未能生育,丈夫带女儿外出游玩去了,要很晚才会回来,且好象平时丈夫管教很严,她只有在丈夫不在时才敢与外人交往,而今天的行为则是大为破格了。李惠兰的家里门窗四闭,屋里挤得人太多了,一个婆子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让方青不经意间看见了敞开大门的车库,里面停着一辆奔弛,一计涌上心头。
  李惠兰的画作完工后,方青托辞水彩不够,要回家拿才行。看到方青准备骑单车回去,李惠兰倒挺会来事,表示可以用自己的车去,那样速度会快些,一群婆子应喝着先同:反正不是用自己的车。惠兰家里还有别的几辆车,那辆奔弛是丈夫的排场,她万万是不敢让别人动的,只把一辆皮卡钥匙给了方青。方青驾车急弛而去,中途向巴拿马总部发了短信,求那款奔弛的技术结构图。回到汽车旅馆,打开桌上的本本,邮件已经发送过来,将结构图扫过了一眼后,方青带上工具和水彩,驾车再度返回。李惠兰迎了出来,方青把车子正好停在奔弛车的车库大门外,用中文与她交流:“你的车后轮胎里卡了个石头,跑起来动静很大,我先帮你弄掉吧”,说罢找来一根棍子仆下身子,自顾自地忙活起来,李惠兰十分感谢,其实那石头是中途方青自己弄上的,整个一厚黑学的补锅法,趴在地上的方青黑乐,暗自为自己的无耻而自负。
  看到李惠兰仍在旁边,方青道:你去招呼那帮女士吧,人多难免手杂。趴在车下看到李惠兰的双脚离去,方青迅速抽身而出,借着皮卡的遮挡,掏出一把万能钥匙,利索地打开奔弛车门,手忙脚乱地倒腾起来,顷刻即报废了方向盘、侧门等处的安全气囊,关上车门后又钻到底盘前桥下,在刹车控线上布下了一个遥控爆炸装置。爬出来后,用棍子朝皮卡轮胎的石头一敲,铛地一声落地,擦过一头的汗,时间刚好过去一分钟,趁心砰砰直跳的功夫,观察四周并无人发现,看来实战和训练完全是两码事,眼高手低了,方青暗想:心理素质还有待提升……
  方青边画边想:这群婆子整个一帮火星人,鉴定完毕,确认无疑,地球何时才能灭亡。直到把最后一个非裔黑婆子满意地打发走了,看李惠兰端茶倒水已是很劳作,也并没有人留下来吃晚餐,但天色已黑,停顿下来的方青才感到身心俱废,现在只有方青和惠兰两个人了。丈夫回来还早,惠兰有点奇怪,搞了一个烛光晚餐,极度饥饿的方青不能拒绝,顾不得情趣浪漫,遂一鼓脑好生消受了。酒足饭饱后的方青只想早点脱身,可惠兰也许因非人类丈夫压迫之帮,长时未能和人类交流,仍然不肯放方青走。惠兰年近三十,当初与丈夫结合更多是物质层面考虑,而好色丈夫见之谗色一拍即合,而今背井离乡、颠沛流离,虽然物质丰盛,然精神匮乏,十分懊恼当初的选择。
  从交谈中方青感觉,在惠兰眼里:丈夫象野兽,根本没有人情味,而邻居们更象火星人,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在邻居眼中也象火星人,倒是方青这个原生的中国人,还能拉近心理距离。方青只好穷于应付,但慢慢地从惠兰眼中透出了暧昧,让方青坐卧不安了:再不走的话,仅凭她的魔鬼身材、天使脸蛋,恐怕会出师未捷先中弹,立时就被这个糖衣肉弹拉下水了,是为谍报人员的兵家大忌,炮弹还未发出,已被糖衣包围。不得已方青起身要走,惠兰不能强留之,只好问:后会可曾有期?答曰:本从文化游牧部落,来去不定、四方漂泊,到哪都是混吃混喝的蜘蛛侠。惠兰似乎将方青视为知已,虽然自知比对方长若干岁,只能一脸愁怅望着陈方青离去,半晌醒悟过来,再度跑到方青身边,夺过手机,不等方青明白过来,拨动按键打到自己手机上,幸好此刻门前FBI睡着了,方青暗惊:真受不了这个老女人了,我菜,要搞菲鹏姐弟恋不成,这个手机号又报废了。
  周日目标不用车,底牌无法打出,这些天十分疲惫,早晨蒙头大睡,先后接到两个短信,吵死人了:一个是总部催促任务完工的,回复等待时机、宽限两日;一个是惠兰发来的,邀约外出陪购物,大头了,于是继续大头猛睡。短信不断接踵而至,依旧是购物之旅、大餐之行、野外郊游一类的诱惑,看来这个惠兰的老公又开溜了,方青已经受不了她了,只好起身整理一番,一头雾水地回复了短信,缓步走到了接头地点。惠兰早已兴致高昂地坐在车中等待,载过方青狂奔而去。这个女人花销很大手,一件衣服往往是方青几个月的经费开销,作为方青陪着逛街的代价,是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简直有点被包养的味道了,方青强拒之:“这是在出卖灵魂和肉体,简直是侮辱中国特工的智慧和身价”,但不能应付这个女人呓呓不休的口水,只好先收下了,心里在想:过了明天,要是知道真相,还不知该如何咬牙切齿。
  此前高层为不动声色确保安全计,定夺的基本原则是只灭口不追赃,因此方青对与这个女人交往并不感兴趣,并不指望能从其身上能追回逃款。一日无休止的陪着那个购物狂满世界跑,方青自己买单购得一辆大排量摩托车,晚间时终于脱掉糖衣得逃,虽惹得人家老大不高兴,但终于能回小旅馆好好休息了。晚间天气播报:明早纽约市将有大雾,届时入城高速路将限速驾驶……
  早晨四点,果然大雾弥漫,能见度很低,时机终于来了,方青早早起床,驾着新购得摩托车,切在暗处等待猎物出现。目标终于出现了,一点没有限速的意思,方青急驾摩托车尾随过去,目标的小女儿也在车上,是去上学的,但看到目标车辆非常靠近一辆大货车时,方青还是果断地按下了遥控按纽,目标车辆闸车线断掉后,车辆陡然失控,随着一声巨响,硬生生地撞向大货车,安全气囊没打开。方青趁势掩了过去,观察车内的状况,目标本人脑浆迸裂,不可能生还,但其女儿坐在后排的中间,借着撞车时的惯性,撞破前窗飞了出去,躺在大货车的下面,方青顿时十分后悔,但也怪这些人在国内时就没养成系安全带的习惯。看到这鲜血淋淋的一幕,方青叹道:生命如此脆弱,何必祸及家人啊!远处警笛响起,方青发动急弛而去,一个短信发出:目标终结。
  FBI已经介入调查了,但对一个流亡的中国人,人命更是何其低贱。一班负责保卫的探员们,早就厌烦了坐在车里无聊的工作,在简单调查一番后,得出结论是车祸所致,未系安全带加之安全气囊故障,草率了事结案,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人的死活。而李惠兰一连几天失魂落魄,虽然此前丈夫对她并不好,女儿也十分排斥她,但毕竟还算是亲人,如此走后自己孤身一人,要再多的遗产又有何用。想打陈方青的手机诉苦,拨了几百遍后依旧是关机……
  第二周:目标B去加拿大滑雪,结果在并不危险的半山坡上坠谷摔死……  第三周:目标C到澳大利亚东海岸大堡礁潜水观鲨,小腿疑似为珊瑚礁划破口子,血腥弥漫之后为群鲨所食……  第四周:目标D在家中召妓,结果心脏病发作,淹死在自家游泳池里……(方青假借人手实施,并未扮成人妖牺牲色相)  第五周:目标E想多活几年,天不亮就起床晨练,结果掉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无法鉴定是摔死还是溺毙,因为发现其尸体时,已被老鼠啃咬得面目全非……  ……  行动隐秘所限,陈方青一直未能施展擅长的狙杀技能,反倒是老张头授予的百般杀人奇技,正大放异彩。
  断线风筝
  12月初,抵美已经三月了,天气已经非常寒冷,火狼行动二期开展得如火如荼,一些叛逃贪官相继死于离奇,平均以每周五至七人的速度锐减,于是开始流行“死神来了”。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注重分析解剖,而东方人则注重归纳总结,因此这些逃美贪官更早地感觉到末日来临的气息,但一系列意外死亡安全后,FBI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陈方青知道,迟早会暴露身份,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自离家以来,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方青再次挂电话给巴拿马总部,请求接转国内电话,接线员知道是家人电话,于是回答:次数已超,接转受限。一般来讲,总部会对话音实施加密覆盖并对来电追踪进行干扰,否则极易暴露真实身份和家人信息,无奈之下,只好作罢。妻子并不知道叶的真实任务,只当是叶去的军校管理极为严格,号称红色监狱,且不准使用手机,而上百个学员争抢一个电话,打架的事都常有,也就不再责怪不常跟家里联系了。叶很想QQ视频看到了儿子一眼,刚打开电脑,门外有人敲门,随即回复有急事即关闭电脑。是汽车旅馆服务员阿云送来了一沓报纸,阿云早年在中国长大,后来随父母来的美国,经营着这家汽车旅馆,阿云对方青印象很好,经常过来问方青有无衣服要洗,看方青常吃泡面,还时不时给方青送来些好吃的,弄得这位中国特工十分惶恐,但方青不明白组织上为何将其安排在这里,而且一连三个月都不挪窝,也并不知晓她们一家人是否也是谍报中人。
  送走阿云后,陈方青突然看到报纸的头版上正是一同接受特训的女队友,题目《中国特工在美定点清除避难人权斗士》。心下一惊,行动可能全线暴露了,必须迅速转移,随即抄起一些必需品,卸掉本本上的硬盘,拿起桌上的报纸,打完包后正欲下楼而去。但刚到楼梯即听到下面吧台有人言语,透过缝隙发现两名欧裔模样的人,正在吧台前问旅馆老夫妇话,眼尖的阿云不意间看见了方青,朝这边使了个眼神,方青领会掉头即转,从窗户上跳下狂奔而去。
  一天中到处游走,片刻不停,方青感觉并无人盯梢。夜里方青再度返回,从社区公园暗处一阵猛挖,取回了先前备下不测时所需物品。然后偷偷摸到了汽车旅馆外围,远远望去,虽然外面有人监视,但里头仍在照常营业,只是看不到阿云,稍稍让方青松了口气。从厕所水厢定期放置上头指令来看,这家人至少有一人是组织内线,而阿云的可能性最大,但从她并未敏感地注意到报纸头条来看,至少她并未听到风声,也未受过正规训练具备职业特工的本能敏感,很可能只是外围的辅助人员。在这件事情上,美国媒体的抢先爆料,可谓救了方青一劫,而阿云则替自己挡了一驾。现在方青身上只有五十美元了,已是不名一文,趁着夜黑,一直逃到了纽约郊外的垃圾处理场,埋藏好机密物品,一番蓬头垢面的处理后,方青变成了一个乞丐,头上戴着报纸叠成的帽子,衣衫肮脏破烂不堪。借着手电的光亮,翻开报纸阅读,情况比方青想象得要严重,看来组织内部出了奸细,几乎全部暴露,已有四人被癫癫的方青出现在街头,捡食垃圾筒里的过期食品,扮成乞丐也曾是特训课目之上,设置的比这个还要恶心,对方青来讲并不算难。趁人不注意,到自动售报厅投币买了一份报纸,媒体焦点依然是中国特工门事件。方青回到垃圾场,知道了被捕的四位队友的情况,两位男队友在被捕时牺牲,身中多枪,两位女队友则在狱中自尽,皆以身殉国,且他们还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其它特工仍在逃。如果不是其它两位不知道下落的队友出了问题,那一定是组织的上线有问题,但方青更倾向于上线出了问题,因为火狼一期先前也是被抄家灭口,只不过他们的任务主要针对东突藏独等分裂恐怖分子,与二期针对叛逃出卖情报的贪腐首恶有所不同。
  在垃圾场不远处还有一对黑肤色小兄妹,方青对垃圾场的其它乞丐敬而远之并不招呼,只是觉他们常受欺负可怜,让其蹭吃蹭喝。言谈中知道了他们是从古巴偷渡来的,艾滋孤儿,大的哥哥叫卡格斯,十岁,小的卡林娜,才六岁。两兄弟看到方青心肠很好,自是十分亲近,俨然视为亲人,索性挪窝过来,方青也只好听任。如此一星期,方青还是早出晚归,白天切到FBI调查局的办公大楼附近,看看能否发现什么动静,这里的线索最多,另外到处留些莫明的符号,这是早前二期特训七人内部规定的暗号,上头并不知晓,是一位多长了个心眼队友的提议。
  一星期后,还是没有其它两位队友的动静,方青开始担心起来:也许他们早已被捕,只是媒体封锁了消息;是不是自己露了马脚,十分懊恼自己不该太过接触李惠兰这些目标家人,不该太多同家人联系,不该长时居留一地不挪窝……每天晚上睡觉,方青都要转移两三次,卡格斯和卡林娜倒也还听话,只当是害怕其它乞丐来抄家打劫。当夜,方青跑到五公里外的公用电话亭旁,往巴拿马总部挂了电话,只能听见忙音,看来已被注销,上头怀疑到自己头上了,很可能一辈子都洗刷不清了,方青感到空前的茫然无措……
  第二天,由于离FBI的办公大楼太远,方青起得晚了,索性决定冒险搭乘地铁。方青从地上捡起一张废票,傻咧咧地冲检票员挥手笑,检票员掩住鼻子扭过头,方青便混进了地铁。方青拿着罐头盒,晃动着从车厢来回走了一圈,有几枚硬币叮咣落响,看来效果还算逼真,倒是有不少人相信。但很快方青就后悔了,他察觉尾随其进得地铁的两个家伙,正透过报纸在观察自己,心下咯噔:被盯上了。意识到想用自己做饵钓出整个组织网络,方青脸色一沉,如不能得脱就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了,遂往出去的门边一靠,坐在那里逍遥自在。
  连续几个站台,方青都没下车,只是冲着出去的人群伸出黑手乞讨。方青知道,那两个特工已经麻痹了,车门再次打开时,方青依旧坐在那里乞讨,一点也没下车的意思,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一刻,方青突然起身跃出,两个傻瓜立时反应不对,正欲夺门而出,却被绊倒在地,车门砰然关闭。方青回头望了一眼下绊的那人,那人也正盯着他,透过遮挡脸宠的口罩,那是一双熟悉的眼神,是一同特训的女队友,终于找到她了,但她的面容已变得面目狰狞,已是毁容了……
  方青迅即跑出地铁站,飞奔着跑向下一站,一路不断穿过沿街商埠,躲过街角的监控探头,到达后到厕所里脱掉了乞丐装,清洗一番后隐蔽在站口后面的角落里。D9站在公交站台上,远远地依旧落着两条跟屁虫,公交车过来了,只见D9前头上了车,快开车时又从后头下来了,车门关闭时,两条跟屁虫一个劲地在拍大腿,又中招了。方青拦下一辆出租车,进去后打开另一边的车门,D9顺势跨了进来,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出租车一路狂奔,跑出市郊好远后,突然在立交桥上掉回头去,重新向市区开来。如此确认没有跟屁车后,两人一起下来,改乘另一辆出租车,驶到一家华人茶社要了房间坐下。方青看了D9已是面目全非的脸,两人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不是相互猜疑的时候,而是需要用生命信任自己的褡档,只言片语间迅速明确了分工。
  D15盯航空港,D9盯中情局,方青问调查局谁盯,D9告诉他是D13,三人交换分工各自负责一片,生面孔好做事。方青知道三人的分析一致:问题肯定出在上线,且很有可能就在国内。而美国佬很难想到老虎屁股底下,就横着三员中国特工。方青再次回到垃圾场,一路就地取材扮回乞丐,回到营地时,两个小兄妹正在等待晚餐。方青道:晚上请你们吃肯德基,不过我们要挪窝了,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两个小家伙高兴得不得了,可方青实在不忍心把他们也牵连进去,但他现在十分需要帮手。挪窝到机场后,方青一行在停车场外废弃小屋落了脚,不久就因地盘之争,跟三个黑人乞丐掐上了,两方PK下来,倾时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大呼“中国功夫OKOK”,一把鼻涕一把泪,方青点到为止无意下狠手,好言相劝之,三人趁机上前巴结,希望方青的功夫能提供保护伞,于是方青就成了机场丐帮的帮主,划定了自己地盘,弱肉强食之下,机场原有的格局被打破了,门下又相继吸收了十数名各色人等,已然俨成一霸。
  新秩序建立起来后,一切又恢复平静,乞讨、私货递送、灰色交易、地下俱乐部一如既往,于是机场到处都是眼线了。两个小家伙穿着一新,在候机大厅里跑来跑去,帮着来往客人收集行李车,推回分发处换取一枚枚的硬币,一天下来自给自足,还能剩点零花钱,机场里有很多商店,一应俱全,因此小兄妹俩总是嘻笑着,嘴里包着糖果满地跑。方青每日深藏于后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布下一张眼线的大网,团坐于中央,真正象一个蜘蛛精了。他知道D9和D13更多的是守株待兔,而自己则卡在了要道关口上,不能放跑一条线索。
  谍影重重
  圣诞节到了,09年的新年也不远了,方青有些想家了。多如牛毛的圣诞老人满地都是,两个小家伙带着一帮难兄难妹们,也跟着他们到处跑,分到了不少小礼物。有几个圣诞老人跑到机场上,向刚下机的乘客派送礼物,小家伙们跟了上去,卡格斯眼尖,隔着护栏瞅见机场角落里停靠着一架白色的小飞机,上面下来一个跟“老大”一样肤色的人,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站在旁边,随后径直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离去,一前一后押着两辆负责保卫的轿车,都没有经过机场边检入口,于是迅速跑回了总部报告。直觉告诉方青,必须咬紧这条线索,于是快步跨上摩托追上,后面一帮“护法”们一看老大神色异常,也急匆匆鱼贯而出。方青一挥手:“黑色加长轿车”,两个马力大脚快的先行追了上去,方青在后面远远地跟着。轿车果然一直开到中情局,方青四处张望,寻找人流中的D9,一道刺眼的反光打了过来,看到在街角手持化妆盒的D9。D9扣上化妆盒上的镜子,示意方青快闪。一伙黑帮发动离去,回到机场的方青静待消息。直到第二天清晨,方才收到一条短信:目标确认,毕业宴会上振振有词的大派头。方青顿觉眼前一黑,这意味着整个组织全线暴露,咬牙切齿中暗起杀心。
  中午再次收到短信指令:全时待命,缺少装备。枪支在美国遍地都是,但要买装备就得钱,可银行帐户里的钱谁都不敢用。这个黑帮老大也是个穷老大,只能保得衣食无忧,食品是超市过期赠送的,衣服是打架时从对方身上扒下来的,冒牌墨镜是属下孝敬的,那辆看着很酷的摩托也是废旧市场淘的,十分无奈之下,方青想到了李惠兰。卡格斯敲门了,肿眼睛的李惠兰探出头来,是一个黑人小帅哥。当卡格斯从李惠兰手中接过包封着钱的信封时,妹妹卡林娜也得到了一大块蛋糕,蹦蹦跳跳地离去了,弄得李惠兰一头雾水。
  钱到手了,女人的钱是最好骗的,尤其是单身女人,方青召来左右护法,开列了一长串菜单。左右护法人熟路野,很快一个大皮箱就摆在了面前,方青看也不看的,将零配件手法灵活地组装了起来,随即又拆卸放回,前后过程不过半分钟,直让一圈马仔看得瞪目嗟舌,对老大佩服地五体投地,方青看了左右护法一眼,两人欣慰地笑了,他们知道老大很满意,在跟过很多老大后,唯独觉得这个老大最友善也最靠得住,至少不抽份子钱外还给点跑路小费。晚上方青扛起装具驾车急出,到郊外校枪去了,确认装备精良后,一条短信发出,不多时D13来到,打了方青肩膀一拳:“你小子死到哪去了”,两个老男人热泪盈眶紧紧拥抱在一起。D13向方青详述了行动部署后,取走装备离去,方青并不知道,D9就在不远处潜伏,暗哨保护D13以谨防万一,而此情此景也让这位冷酷的中国女特工为之动容,身处异国他乡,环境险恶之下,还有谁能让你信任。
  大派头早年入主情报机构前,就已被台军情治部门收买,获得的唯一指令是:忍辱负重,钻深爬高,留待大用。大奸若忠之下,当虾米长成小鱼,小鱼又长成大鱼,这颗潜伏已久的棋子被激活了。当一个个所谓的人权斗士、反华先锋相继被灭口后,美国佬再也沉不住气了,台军情治部门待价而沽,正是投桃报李之时,大派头终于贴牌上市了。在被中情局特工折腾了两天后,大派头终于如释重负,已经没有剩余价值可供榨取了,美国人准备好生安置他了。
  09年元旦新年前夜,透过望远镜,方青可以清楚地看到情报局大楼门前的一举一动。他把狙击阵位选在了离情报局两公里远的一处大楼顶部,上面视界开阔,肮脏不堪到处都是鸟粪,可知很久没有打扫过而少有人来。方青已经候了一整天了,旁边躺着一支12.7毫米的大口径重型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天际。从大楼出来有三条主路,三人各自负责一个路口,D9和D13在另外两边。
  晚七点,目标终于出现了,很快钻进了车内。耳膜通话器传来了对讲声,目标正朝着方青这边来,一如惯例的三辆车,目标居中,一前一后两辆护卫车辆,方青负责阻截,D9和D13赶来掩后。左右两护法接到方青的命令后,赶紧发动大排量摩托,后面载着两个女伴,很快超越了目标车辆,在距方青还有三百米的地方,一个女伴朝车队的首车打出一根中指,然后将一桶黄油泼了上去,紧接着另外一边也砸过来一桶黄油。轮胎打滑了,撞向路边,紧接着后面十几辆车相继撞在了一起。
  目标车辆被紧紧卡在车祸现场,不得动弹。方青扣动扳机,仇恨的子弹一发接着一发,不停地打在目标车辆周围,砰砰炸响,方青并未对油箱射击,他要慢慢玩死这个家伙。人群惊吓着乱作一团,弹雨横飞,方青一口气打光了三个弹匣,已是30发子弹射出。D9率先赶了过来,露出风衣中藏着的MP5,一顿猛烈的补射,透甲弹雨穿过车窗,将困在车中的大派头彻底打成了蜂窝。D13赶到时,战事已近尾声,几欲露枪扫射,却被D9拉住。警笛声声,顶楼上的方青看到十几辆警车正在赶往这里:你们先撤,我来断后。D9回话:“上头工作效率会很慢,澄清一切还需要一段时间,先躲起来,风头过了再回国,多保重,再会。”方青向跑在前头的警车,进行了警告性射击,吓得一帮警车再不敢向前,只能就地待援,两人随即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方青打出了最后两发子弹,引爆了车祸现场,借着爆炸的闪光,迅速卸掉枪支,装回背包,快步来到电梯口。电梯早就一直停在那里,踹开挡在电梯门上的箱子,直达一楼。行至半途,叮的一声电梯门却开了,是一个打扫卫生的卫嫂,推着清扫小车进来了。方青冲她笑了笑,把装有枪支的背包,顺手放在了清扫小车里,十分礼貌地请卫嫂帮助收拾。
  透过对讲机,方青对左护法讲: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以后你就是领头的了,照顾好卡格斯兄妹俩。讲完后,卸掉电池,随手将对讲机扔进了下水道。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处僻静街角草坪的躺椅上,睡着一个醉汉,只盖着一张报纸,上面仍然在报道中国特工门事件,方青歪着头看了看:近百中国特工落网……撇开整版通篇的报道,在报纸上不起眼的角落里则有一条短新闻:纽约东郊一家华人汽车旅馆,其中一名女服务员涉嫌为中国特工提供情报,在拒捕时被当场击毙。方青曾经问过旅馆的老夫妇,阿云是不是他们的女儿,两人均摇头否认。可是谁都看得出来,阿云长得很象他们。方青并不知道,阿云当初是背着老夫妇俩,志愿被吸收入组织的,后来为了掩人耳目也为让家人避嫌,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的。其实阿云的工作很简单,只是在打扫卫生时,在厕所水箱里放入密信,她也从来不拆不看,始终只是游走外围的信使,象她这种工作角色,在组织上被称为“鸽子”,是最底层的基础工作。
  方青看完报纸,捅了捅躺椅上的醉汉:该醒醒了,不要冻死在新年前夜。醉汉终于醒了,应该能看到明天的日出。而方青太麻痹了,不察间已被前后四名特工堵上了,一场恶战即将展开。对方并没有示警,也没有必要多讲,如果动作过大,迎面过来的就将是弹雨。方青明白这些人心狠心辣,更愿意当场击毙自己,象他这样活跃前台的杀手特工,并不了解太多的内幕,只要知道暗杀的目标就行,而这些对方也清楚,所以留下自己并无太大价值,相反一具尸体更有爆料价值,更可用来诋毁中国。方青前后来回看了两眼,脱下了外面的风衣,扔掉了后腰的手枪,做出准备受俘的姿态,让对方放松了警惕。醉汉起身后,到处找一只掉在地上的鞋子,方青替他拾了过来,并仔细地帮他穿上,惹得对方一阵发笑。
  特工们露出藏在衣兜里的手枪,慢慢靠近,杀气徒然凝重,可是方青又突然脱掉了醉汉的鞋,而且是两只鞋,随即一前一后扔了出去,立时扑上去厮打起来。方青腾出手控制了一名特工的手,向四周胡乱射击起来,侥幸打中了对面的一名特工,但是对方穿着防弹衣,只是因为击中后很疼,才暂时丧失了战斗力。这名特工注意力仍放在与方青争夺手枪上,方青甩手一个锁颈,咔嚓一声响,放倒了这个最有战斗力的家伙。随即抄起夺来的手枪,一枪把砸倒邻近的那个家伙后,挥手一顿急促射,打倒了对面两个家伙,但对方也打中了方青,一枪在左肋,另一枪打中了右手,方青把手枪换到左手上,准备解决被砸倒的那个家伙,才发现手机已经空仓挂机,于是一拐一瘸地冲到放挺的那两个家伙前,极力想捡起地上的手枪。但砸倒的那个家伙,正一脸鲜血地坐了起来,举起手枪瞄向这边。且说醉汉不醉,千钧一发时醉汉拿起地上的手枪,指向方青。方青一愣神,正欲躲闪时,枪砰然炸响了,后面那个准备打黑枪的人却倒了。醉汉冲方青笑了笑说:“看来这几个家伙要打劫我的鞋,不过你不该帮我穿上鞋后又脱掉了,而且把脚上本来穿着的那只也脱掉了”,说完又倒回躺椅呼呼大睡。
  方青从醉汉手里拿过手枪,挨个补了一遍,才感觉到冷汗透心。捅了捅躺椅上的那个家伙,仍旧是一动不动,只是嚷道:别再脱我的鞋,那是我破产时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方青摇了摇头,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走开了,消失在夜色中。边走边看伤口,右手只是外伤,子弹在皮肉上划过一道血痕,露出里面的骨头,而左肋的伤口则十分要命,前后有两个洞,大概这地方是软组织,子弹应该穿了过去,血怎么也止不住,只能用双手一前一后的捂着。行走已是十分吃力,方青感觉到血在加速流出,终于倒在路旁电话亭边上。然后费力地挂了个免费电话,告诉医院:街角四死一伤。很快救护车呼啸而过,警车围了一大堆,现场勘察完毕后,四名特工被装进了尸袋拉走,而醉汉则被当成了伤员抬走,直到医院接受电击时才醒,而留有醉汉指纹的那支手枪已被方青拿走。
  此后D9以为医院的醉汉是方青,混进医院要痛下杀手灭口,却弄得哭笑不得。方青不想那个无意帮过自己的醉汉冻死,可是自己快要冻死了,冷风正从左肋洞穿的伤口吹过,从前面进,又从后面出。他现在十分后悔过早地扔掉通讯设备,而身上连个硬币也没有,投币电话也打不成了,如果能打电话,也许还能再骗一次李惠兰。
  方青慢慢感觉到睡意袭来,根本不能拒绝,虽然他明白一旦睡过去就不可能再醒来,但还是慢慢睡了过去。方青的生命征兆在慢慢减弱,直到午夜时,新年夜的钟声敲响、礼花齐放。方青感到外面很吵,而且冷得要命,最终吃力地从梦中醒来,当意识到再躺下去就是生命终结时,于是拼命挣扎着起来。低下头望去,左肋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止血了,也许是冻住了,是冷风救了自己一命,方青顿时大笑起来:我病天医,天助予我。信心大增后,艰难地向前挣扎前进,方青上了夜班车,车上一名乘客正在打磕睡,加上司机也只有三人,浑身鲜血的方青并未引起注意。
  下得车来,方青挣扎着走到了李惠兰的家门,躺在门边气喘吁吁,犹豫不决是否该向她求援。李惠兰家不知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狗,跑到门缝边上,闻到了血腥气,直冲着方青大叫起来,直到惊醒了李惠兰。开得门来的李惠兰又惊又喜又气,捞起方青进了门,一番处理后,替方青包扎伤口、消毒缝合,直让方青十分疑惑:你以前是不是外科护士啊?而李惠兰边忙呼边问:以前是妇产科的护士,特别鄙视你们这种臭男人,看你一身血淋淋,象是枪伤,怎么搞成这样。方青点起一支烟,半响未语:想知道?不怕知道后你会杀了我。李惠兰还当方青在打情骂俏:我才舍不得杀你呢。方青把手枪递给了李惠兰:我是中国特工,你丈夫和你女儿都是我杀的,我还杀了很多象你丈夫这样叛逃的人。李惠兰怔了一下接过手枪,一脸疑惑,当方青是开玩笑:他们是出车祸死的,嗨!这枪是真枪还是玩具枪?方青呵呵一笑:地摊上买的玩具枪,中国制造。
  方青突然脸色一本正经:我们整个组织都暴露了,所以我才会受伤,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你丈夫的车祸是我设的局……李惠兰终于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嚎哭起来。方青坐在沙发上:你现在杀我还来得及,现在没人能帮我,枪上着膛。李惠兰肿着眼睛恨恨道:也许我丈夫是可杀也该杀,可是那么小的孩子,她是无辜的,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方青无法作答,沉默凝重,只能任由李惠兰撒泼厮打,直到她打累了、哭累了,又乖乖靠在方青肩膀上沉沉睡去,一夜无语,D15好似全身心解脱了,小女孩的死一直象恶梦般缠绕心头。
  到底还是女人心软,最容易任命自安,李惠兰最终还是接受了陈方青的所为,尽心照料他的伤势。而方青却始终担心着一件事。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国内时的邮箱了,有一封马晓明的邮件:邱山泉和石云生已有一月未得消息,从媒体口风来看,尼泊尔地下抵抗组织渐行势微,内部纷争不断,分化成几派相互内斗,可能邱子和石头他们已无法掌控局面。一个多星期后,伤势渐愈,陈方青每日频繁联络影子帝国,决计趁着国内澄清局面的缓冲,再到南亚走上一遭,帮着斧正邱子争得强势主导地位。
  临行前的夜里,叶长风手捧一束鲜花,偷偷翻墙来到阿云的幕前,却是阴沟里翻船,不小心挂烂了衣服,并磕松了一颗门牙。一嘴鲜血的叶长风踉踉跄跄,终于找到了阿云的墓地,鲜花置地后,却给阿云讲开了笑话:以前有个给老长工,跟伙计们一起上梯子修房顶,却突然大叫一声摔了下来,摔落了一嘴门牙,一帮伙计急急忙忙抬回屋里救治。一个老伙计就问:你怎么会突然摔下来?老长工就答:二十年前……老伙计马上就打断了他:摔落门牙是今天的事,跟二十年前有什么关系。老长工嗨了一声: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夜里,庄园主的女儿突然跑过来,问我想吃什么好吃的,她给我做,我说吃饱了暂时想不出来;她又问我有什么脏衣服要洗,我说衣服由李妈帮着洗,不用麻烦你,于是庄园主的女儿就气呵呵地走了。可是今天早晨,当我终于想明白了她为什么来找我时,于是我就大叫一声摔了下来。
  当叶长风笑着讲完故事时,脸上依稀已是热泪盈眶,阴在角落里的李惠兰也隐约听到了。为了除去那些独夫民贼,象阿云这种貌不惊人、默不作声的人,后台也好、前台也罢,还有很多,而仅此一役,即折损了近百名中国特工精英。风起呜咽,雪落无声,叶长风来的时候,从李惠兰家中的酒架上偷了一瓶XO(丈夫是酒鬼,惠兰视酒如仇)。把酒倒在地上后,叶长风喝了一口,已是不能感情自制,颤抖着念着超度悼文:何所为!何所往!唯赤诚我心永照故国山河,唯激昂我血可荐老祖轩辕,无上荣光往生来世,汗青泣血往生极乐,人生苦短,无处彼岸,度我亡灵,去还中土……
  知道陈方青的心意已坚,李惠兰最终无法挽留陈方青的离去,锦衣玉食、豪宅香车、温言软语诸般这些,都不能绊住这位“我本游侠、身系驿马、漂泊无定”的步伐。门口前,李惠兰拉着卡格斯、卡林娜两兄妹,和那只名叫“方青臭狗”的狗狗,一起向方青挥手惜别。不久卡格斯两兄妹的收养和签证手续办妥,而李惠兰后来未能如愿加入中国海外情报组织,方青再次违反诺言骗了她,并未担当她的介绍人。但却允许她加入了公国帝国,她参股做了股东,也时常慷慨地资助国内的民间福利组织,并为公国帝国做了不少事,甚至帮助马仔为尼泊尔第五军,走私过几宗大的军火买卖,??海外华人购买国内发行的战争债券。
  以至多年以后,李惠兰多次申请回国,但皆因其身份特殊而未果,终于明白叶长风未予干预不念旧情后,索性一封快递直送叶长风:宣称要在八卦媒体大肆爆料,她是叶长风的美国情人,且要将详细经历写成自传。叶长风知其特别能撒泼,历来中国又这种事最讲不清,无奈之下只得签署了准予回国的特赦令。而当叶长风再次踏上美国国土时,昔日的机场黑帮已是声名远播,前来欢迎和抗议的人群撕打成一片,混乱中叶长风不意间看到了昔日的一位护法,那人做了一个试枪的动作,两人相视会意而笑。
  猞猁图腾
  早行组织上办的几本户照早已作废了,且迷雾尚在澄清之中,现在只能靠自己。要回香港最好要转道他国,墨西哥户照好办但边检困难,且出境也非常困难,而加拿大相对就容易得多,但户照不太好办,得有一笔款项存在其境内银行才成,在李惠兰的资助下,叶长风成就投资者身份申请到了户照。然后独自一人驾着橡皮艇,伪装成钓鱼爱好者,越过美加交界的五大湖区,三天后在加拿大登岸。打听一番后,发觉直接出境并不现实,加国边检也在通辑自己,只好另寻他法,最后买通了华人黑帮,藏在运尸棺材里,转了一大圈后才飞回了香港。
  棺材盖终于打开了,一道刺眼的光线打了进来,叶长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马仔带着一名弟兄站在旁边,正哈哈大笑:叶头你半世英雄居然也有今天,怎么被美国小蜜搞成这样,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叶长风怒道:少废话,快拉老子起来。马仔肚子已经笑疼了,根本顾不过来,倒是旁边那位叫左光斗的兄弟搭了一把手。叶长风拍了马仔一掌:笑你个头啊,再笑头跟我一样大。马仔介绍说:这是左光斗,外号左冷禅,心狠手辣,成都战区特种大队,一级士官退伍,全军特种专业大比武时,轻武器综合排第十,武术散打搂了个探花,打阿三时毙伤敌无算。叶长风崩起指头弹了一下左冷禅的肚子,蹦的一声响弹开了:有硬气功底子啊,是块料,五年兵能练成你这样的,不多。又问:不当兵爽不爽?答曰:已经习惯部队环境了,回地方很不适应,很想念以前的生活。马仔笑着说:从战场上回来后,他纯粹就是个杀人机器,闻惯了血味,不然就吃不香、睡不眠。
  马仔拉着叶长风去了一家餐馆打牙祭,菜肴很丰盛,叶长风馋开了:出国考察学习几个月,吃的全是洋西餐加泡面。叶没讲自己吃垃圾食品的事情,实在太丢面子。马仔就问:叶头怎么会混到棺材驮回来?叶长风搪塞一番:当初用地方官员的身份,跟着一个考察团出去,上头给的任务,原本只是参观见学一下人家美军的军制沿革,这都是惯例。没想到里边掺着一个谍报人员,不知道怎么走的风,落下了把柄,美国佬要整个团都端掉,对方来人很粗暴无礼,我火气蹿上来就打了人家特工,只好到处乱跑,被一个好心的华侨“大妈”收留了,实在是没招了,等国内澄清局面,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不过倒也好,正好趁这个时间去南亚再摸摸情况,且帮帮邱子和石头他们吧。马仔鬼灵精怪,冲左冷禅一脸奸笑:是大妈?20岁还是30岁啊,另外你也没说实话,不能自圆其说啊,人叶头是大场面上的人物,指不定就是个出卖肉体和灵魂的特工。把酒助兴话真言,叶长风没再多讲,捂紧心里那张嘴。
  话题且转,三人谈及邱子领率的尼共第五军的情况,叶长风听完马仔的唠叨,抽着闷烟,将尼泊尔的形势梳理了一番:早先两年,尼共领袖普拉昌达突然改变斗争策略,揭去神秘面纱,走出山林声言共和,以停止武装割据换得尼政府议会的和解,改弦更辙转事民选夺权,将矛头一致指向尼国王贾南德拉,最终架空了国王。皇叔贾南德拉早年蜇伏印度,形势风转时突然杀回国内,本不该他为正主,却在印度的保举扶植下窃得大位,专横跋扈民怨沸腾,表面和善中国,骨子里还是亲印反华的主,因而其下台也为中国默认。但经去年印军大举入侵尼国,重扶贾南德拉傀儡政权,议会诸党大多流亡海外,弃民族存亡大义尚且自顾不暇,使得普拉昌达终于清醒过来,广泛吸纳各阶层人士,成立地下抵抗组织统一战线。中印交恶时,侵尼印军大多转调中印边界,夹缝中求生存的抵抗组织,一度也曾乘势得获壮大发展,但不料想此前中印关系再度缓和,腾出手的印军再度杀回,以重兵清剿抵抗组织,缺衣少粮的游击队顿陷困境,形势遂急转直下。
  普拉昌达在建立抵抗组织时,病急乱投医而不分青红皂白,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并吸纳,使得组织内部派系林立、相互倾轧,而游击队各根据地支离破碎自成体系,不听号令不从指挥,将尼共中央已然架空,此点不同于中国新民主革命时期以统一纲领、统一路线、统一政党为之,可察尼共走向政治成熟尚需假以时日。因此当初普拉昌达极力保举邱子、石头执掌第五军大权,除希望引起中国高层注意和关照外,也有平衡各派利益纷争的考虑。这些中国同志除了军事斗争经验丰富以外,外来人士身份特殊,更需借重依赖尼共中央的支持,方能入乡随俗亲和凝聚底层民众。但随着一批原尼政府军少壮派人士流散混入游击队,逐渐坐大成势,抵抗组织的成份更加复杂、矛盾也更为激化了。原本尼政府军的训练、装备、军制,都是参照印军模式建立的,军官更是从印度培养而来,奴化意识灌输已久,亲印倾向根深蒂固,斗争形势不利时,这些人不能承受游击队艰苦环境和复杂局面,很容易失控倒向敌方。不料想08年10月,一批心怀不满的政府军少壮派发动突袭,普拉昌达等高层领袖遇刺身亡,群龙无首之下,少壮派趁机夺取了抵抗组织的领导权。
  而此时的印军心领神会,采用“北抚南剿”之策,集中兵力清剿邱子率领的南方第五军,同时不仅主动停止了对北方抵抗组织的清剿,更有意让出了大片沦陷区,撤掉封锁包围,恢复物流通畅,并摆出和解谈判的状态,给予夺权少壮派以虚假的军事胜利,确保其政治地位更加稳固。而在镜花水月的虚荣繁景之下,大批缺乏政治敏感的民众,逐渐为之迷惑而倒向少壮派。由此叶长风判断,一个多月以来,邱子和石头完全没了消息,很可能已是大权旁落,毕竟他们只是外乡人,缺少民族亲和力,而失掉了普拉昌达的支持后,又无深厚的政治斗争经验,难免为少壮派利用民族矛盾所制。言谈及此,马仔和左冷禅暗自捏了一把汗,叶长风也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而此时的邱子和石头,正困坐于监牢之中已有月余,少壮派借由军事斗争形势不利,借口中国奸细破坏抵抗运动,煽动底层官兵发难,被硬生生从军长的位置上拉下来。每日除了残羹剩水的猪狗食外,还要经常受到严刑拷打、精神摧残,邱子作为军长更为深重,少壮派一直想逼供他们是中国奸细,但无奈其骨头硬无从下手,只好改从侧翼下手,石头就被拉了出去,而一天拷打下来,少壮派未能从石头口上得到什么,才被拖回牢里。石头不省人事,邱子上前摸了摸额头,正在发高烧,可能是伤口感染了。万般无奈之中,邱子已是有些后悔当初没跟叶头回国,当实留下来并不是什么重权美色,而是好男儿志在四方,想在这里施展一番拳脚,大有作为一番,可是没曾想……
  石头在迷迷糊糊说梦话:非剥了这几个阿三养的王八羔子……邱子安慰道: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承认,不然就是杀身之祸立至,他们要的就是这句话,所以到现在才没杀我们。隔壁牢房传来弟兄们的回应:收到,往下传。邱子陷入了沉思:叶头曾讲过,军事斗争形势不利时,要注意内线与外线相结合,主动跳出内线前出外线,借重外线力量,打破内线封围,可那讲的都是军事上的,政治上也能行此策略吗?可是身陷牢狱,如何才能前出外线、借重外线……
 叶长风四人一行正辗转于南亚,先经孟加拉国加尔各答,再乘机折转尼首都加德满都,在那里雇了一辆车。乘车前往南部山区的途中,沿途皆是印军哨卡,但盘查得并不严,外紧内松而已。看来印军已然改变了北抚南剿之策,转而对南方实施同北方一样的欲夺先予阳光政策,可判第五军必定已为少壮派夺权。山下有一个繁华的集镇,叶长风知道那里有邱子早前布下的一个情报站,只单纯联系少数几人,但不知是否还在,而一连几日,一行人皆是招摇过市,出入酒吧、网吧、茶社,四处打探情况,并希望能引起情报站眼线的注意,可是始终无果。
  当日清晨,百无聊奈之余,叶长风决定随意走走,商贾往来云集,倒也十分热闹。后面跑过来一个花童,拉着马仔的大腿,非要卖支花给他,不得已马仔还是买了一朵。借着眼角的余光,叶长风注意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就夺过马仔的花,那双眼睛会意一笑。叶长风明白了,从花里找出了一张小纸条。那双眼睛正是地下情报站的人,名叫塔西提,是邱子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党。虽然设立地下情报站知道的人很少,但还是暴露了,不得已被迫转移多次,人员大部已蜇伏,塔西提是少数几个坚持下来的人。
  几番探听后,一行人终于找到了接头地点,是一处工艺品匠作铺子。左冷禅四处游动,担任警戒,都进得屋后,塔西提警惕地向外望了望,确认无人盯梢后,热情地上前喊了一声:叶将军,终于把你盼来了。随行的女翻译曾雅棋早前是马仔请来的,一脸惊讶地给叶长风翻译过来。一番寒喧之后,言及正题:情况比想象的要坏,叶长风暗自为邱子石头的处境担忧。塔西提讲:地下情报站的十几人已大部蜇伏,只有我们几人仍在活动。近来我们发现镇东头的俱乐部,平时只是印军基层军官活动,但近来时常有印军大员往来进出,极为诡秘,且据一个人头熟的老人讲,有一次还曾看到有几个前政府军模样的也进去过,但几番渗透打探均未果。思索一番后,叶长风觉得这里头大有文章,即命塔西提:尽快收拢你的人员,全时待命。马仔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套无线针孔摄像装置,早先走前在香港购得,且在那里按照叶头开列菜单,买下了一整套技术设备。叶长风把针孔摄像装置交给塔西提:把这个想办法放到夜总会里头去,其它的就不用你管了。
  回旅馆后,马仔在紧张地架设接收天线,曾雅棋十分好奇地看着,帮忙打下手,而左冷禅则住在街对过的旅馆里,并未全都住在一起,以防不测时作为外线底牌。十几套图像终于清晰地相继传送过来了,看来塔西提得手了。晚上塔西提收拢完人员后,独自一人前往叶的居所,当看到楼上窗台放着一束鲜花后,塔西提上楼去了。而街对过的另一边,??。塔西提十分好奇地坐在监控设备前,指指点点,但是一连两天都未发现异常。直到第三天晚八点,叶长风无意瞅了一眼监控显示器,发现有几个大模大样的进去了,赶紧推醒塔西提。不一会又有一波人进去了,塔西提猛然跳了起来:是刚刚夺权的那帮少壮派军官!叶急命:马仔快醒醒,赶紧录下来。
  那边在用英语交谈,曾雅棋在断断续续的同声翻译,叶长风能听得懂即挥手打断了她,监控录像记录了肮脏交易的全过程,少壮派军官和印军大员面红耳赤地争执,正在在讨价还价:一星期后,印军将集中兵力,向北部不服少壮派的残余尼共游击队发动清剿,而南部第五军将封锁消息佯作不知,不发动攻势予其任何声援。前时几次会面,少壮派认为得利太少,况且手中筹码用不了几次,遂一路高开价码,他们全无长期坚定斗争思想,只算计着捞饱赚肥之后,即会卷款逃遁且去逍遥自在,哪管抵抗运动后事如何。印军大员无奈,几次交涉之后,只好破财免灾,全盘答应了少壮派的条件,满满几袋子钱推了过去,一帮猪头相视一脸淫笑,分赃完毕后,各自抱起小姐快活一番,亦全部记录在案。
  看到即将曲终人散,叶命马仔和塔西提:准备行动,要捉住这几个印军大员,留活口。旅馆里只留下曾雅棋继续监视,其它人飘然而出。十几个人快步向前,在路两旁埋伏好,那边曾雅棋对讲机传过声音:出来了。事出机密,印军大员轻车简从,不过只带了几名随员。汽车被扎破了轮胎,有人下来察看,还未等塔西提的人动手,左冷禅大巧若拙,几个平常招式已控制了局面,塔西提的人只有装麻袋的份了。
  从麻袋里探出头来,惊神未定,印军大员只差尿裤子了,曾雅棋正拿着数码摄像机。叶问:我只问一遍,普拉昌达是怎么死的?对方只是静默不语。左冷禅亮出一柄奇形弯刀,那是市集新买来的尼国特产--廓尔郭弯刀,头重柄轻、前宽后窄,刀头向下弯出,原理上很象中国的砍竹刀。马仔告诉曾雅棋:先把眼睛捂上吧,背过身去也行。只见左冷禅一挥手,一个随员的头滚落在地,此举让叶长风很感兴趣:好刀,比阿富汗弯刀还过瘾。马仔接着话茬:叶头想要,回头我给你弄一把。叶长风道:回头再说吧,等真用时一把恐怕不够,至少也得百十把。印军大员彻底尿裤子了,将所知道的全盘托出,曾雅棋到厕所翻江倒海去了,塔西提趁机接过她手中的新鲜玩意,而左冷禅再次猛然挥手。
  两天后,游击队大本营来了一伙人,据说是当地一家富户请来的电影班子。那个富户是塔西提联络的开明绅士,但邱子和石头经常被转移,他们关押的地方一直未能探听清楚,叶一行人藏身于一家寺院,寺院住持与叶的私人关系极好,叶决定放手一搏。听说要放电影,游击队员们十分高兴,奔走相告,集镇广场早早就聚起人山人海。不同于游击队员清规戒律缺少精神生活,少壮派军官更感兴趣的是女人而不是电影,并未在意此间异动。电影开演了,先放的是英语配音的《英雄》,以致台上还要站着几个翻译,拿着话筒不停同声讲解。放到半场快高潮时,片子按计划地断了,人群疑惑地张望。再度开映时,少壮派军官的丑态被大曝光了,包括几个露点镜头,随后是印军大员跪在地上,声色动情的讲解。所有人都惊呆了,当讲到普拉昌达时,人群愤怒了、沸腾了,混在人群中的塔西提等人,趁机站了起来,呼喊口号:打倒少壮派奸细,捍卫革命果实。马仔知道,叶头的外线战略成功了。
  放映机关闭,灯光点亮,叶长风缓步走上高台,敲了敲话筒,看了看台下愤怒的人群,顿了顿:我想大家刚才都看见了,我们的尼共领袖普拉昌达是谁害死的……曾雅棋在快语同声翻译。叶问道:谁是我们的敌人?台下立时呼喊起震天彻地的口号,叶又挥挥手:谁又是我们的朋友?台下有人问:谁知道邱军长在哪儿。立时有人回答。叶命道:第五军第一师弟兄们,去救你们的军长和师长;第二师,去搜捕少壮派军官,一个也不能放跑;第三师,广设路卡,堵截逃犯,维持秩序。叶一挥手,人群呼喊着沸腾而出。
  一个小时后,少壮派军官一个个从被窝里揪出来,全部就擒,捆束着押到广场前,邱子等20人相继被救出,已是伤痕累累,尤其是石头奄奄一息。躺在担轲上的石头激动万分:叶头、马仔,你们终于来了……第二天,邱子等人挣扎着爬了起来,重掌大权即主持工作,立时对少壮派实施了大清洗,主要参与者皆被袅首。大肃反的腥风血雨仍在继续,叶无心过问只是冷眼旁观,每日把玩左冷禅的廓尔郭弯刀,感觉力道手感并不顺手,始终找不到人刀合一的感觉,反复琢磨后觉得这刀形,很似远古时期用来打猎的“飞来去器”,不过是超重加长版而已,心下顿时有了念想。左冷禅按照叶画下的图纸,找到铁匠刀铺,分别打造样式稍异轻重别分的十几把廓尔郭弯刀。叶长风一一试过,边试边讲:剑为兵中之圣,但君子剑双刃剑好看却不好用。棍为兵中之雄,刀为兵中之王,而枪为兵中之霸。“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诸般冷兵器属枪最难练,也最难成境界;属棍最易练,但若不能大破大立,身形棍法老是一个章法调子,练一个月跟练十年效果差不太多,想成境界就必须往枪法上靠,那里头杀招多,所以少林棍法杀气全在棍头上;而刀法也大差不差,无非是挥、挫、抡、砍、挂、劈,但要想成精也得往那刀头上做文章,但要是再能飞出去,那杀伤力就了不得了。
  试玩一番,叶长风分别挑出两把给左冷禅,一把是加长手柄加重刀头的样式,另一把是超轻型的飞刀样式。游击队员又抓来几个尼奸,左冷禅截下了要以血祭刀,飞刀猛然出手了,却没能中耙,且又飞转回来,险些伤了手指,原来是可回收流转式飞刀。再度出手时,那人脖子的颈动脉被划破后轰然倒地,左冷禅又大喝一声,抡出重刀,这次竟一次砍下了两颗人头,被血喷得一身,杀得兴起之下,又使起重刀砍手断腿,无不干净利落,连呼:好刀!好刀!但却吓得一帮游击队员浑身战粟。叶长风接过重刀,指着刀背对左冷禅讲:让打刀工匠在这上面再咬上一排锯齿。左冷禅不解一脸疑惑,叶长风则道:“回头等你再使刀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这回杀的是死猪,杀野猪可不一样”,说完提起两颗人头起身而去,立时跟上几个警卫。
  叶长风将两颗尼奸的人头,分别置于维普克和纳维纳墓前,血祭往者,良久沉默无语。石头身体逐渐恢复,野人战队的老队员团坐一起,有说有笑。叶长风掏出一条国产云烟,派发一圈,这些人已是很久都没能抽到地道的中国烟了,连喊:够劲、够劲。叶边抽边讲:还是要多学习多悟道,要多看看《水浒》《三国》和《资治通鉴》,异域他乡,要讲点权谋,不能光有军事谋略,还要有政治头脑,谨防政治幼稚病,稍微几句口水就将大权旁落于人。在纯洁队伍上要用铁腕,越是形势艰巨越是要保持作风纯朴、队伍纯洁……当一帮死党热火朝天的总结经验教训、胡吹神侃时,叶长风拉上邱山泉,出得门去边走边谈:在军事上还是要注重内线与外线结合,永远在外线上至少留下一张底牌;队伍不要太集中,太集中了目标大也不灵活,后勤又跟不上,要能散得出去发动民众,又能快速收拢集中兵力迎敌;不能只有一个大本营,还要留预指、后指,搞狡兔三窟,周围要广设明暗预警哨,防敌机降突袭、夜袭,不能被抄了老窝、抄到被窝;要把情报站搁到印军眼皮子底下,那边阿三只要一动,这边就能相机而动,要把正规部队单列出来,与游击队、民兵形成三结合,形成纵深梯次配置,这样进可攻、退可守;要有自己的眼线,要有东厂、锦衣卫,要注重平衡派系,每个派系后面都盯上一双眼睛,主官要经常调换,防区要经常倒腾,对不同意见能虚心吸纳,但对居心叵测坚决镇压……
  邱子讲到左冷禅,叶笑了笑:那是马仔的人,你想挖他的墙角,那你就得用维普克的招。李广难封、卫青难用,卫青能打仗也有谋略,但太老实锋芒不露,匈奴人一连吃了几回大败仗却始终不曾怕他。汉武帝倾举国之力七征匈奴,终了却发现对付匈奴最好的办法是威慑。霍去病应运大势而生,既有李广的胆略魄力,又有卫青的大将之才、谋略深沉,一样是远程奔袭,可他却能稍有斩获即威震漠北,匈奴闻之远遁。卫青老是放不下中军主帅的架子,总想找到匈奴主力,打堂堂之阵、正正之战,一举吃掉匈奴老本,结果攻势总是半途为左右贤王所阻;霍去病就不,总是飘忽不定,先打掉左右贤王,断其羽翼,威胁匈奴主力的侧翼安全,最终迫使匈奴王庭北撤,战果不大效果大。后来卫青只能当坐镇中军大帐的主帅,虽然战功多半要归功于指挥调度有方,而前锋却总由霍去病垄断,匈奴人从士兵到单于都怕他。你和石头都太老实,老成有余、进取不足,也缺少政治手腕,这次教训就暴露了这个致命弱点。左冷禅就是你的霍去病,现在游击队员都怕他,将来印军会更怕他,善用之。
  是夜,集镇广场上,地下情报员们成了电影放映员,终于手忙脚乱地将《英雄》的下半部分播完了。邱子登场了,一如既往的群众呼喊,马仔不得不舍弃了他的得力干将--左冷禅,他被任命为即将组建主力正规师的特工团团长,而这位新团长的第一个命令即是打造千余柄斩头弯刀。此后几天诸如《大决战》等一些中国战争电影,相继被播映,部队反响强烈。石头已能下地走动,十几个老队员扎着堆,有人讲:老放这些电影有什么用,天天瞎起哄。叶笑了笑:不要小看了电影,电影救了你们的命。黄继光本是国民党起义部队的兵,先前打内战也是不用命,后来看了苏联一部讲卫国战争的电影,知道了那个堵枪眼的苏军英雄,到了朝鲜战场,头也不回就扑了上去,内在冲动是为国家、为民族成大义,但是电影的示范引导作用也不可小视。一圈人点头称是,邱子扬了扬头:回头马仔那边多搞几部战争题材的电影来。
  叶长风马仔走后,塔西提身份已暴露,一直留在大本营,当上了政战部宣传队队长,原本不会放电影的他只好硬拉驴蛮上套,后来居然又学会了摄像照相。一星期后,第五军跟印军硬碰硬地打了一场恶仗,前出外线的特工团未与之纠缠,先行放过了他们,任其长驱直入根据地。入夜,一路傻闯的印军不想屁股后却突然响起了枪声,外线战事首先打响,左冷禅率特工团穿林而出、持刀破阵,血雾刀光处人头滚滚,杀得印军胆战心寒,一战成就左冷禅特工团的威名,而与有利地形设伏的内线部队也趁势杀出,前后夹击之下,一举歼灭印军两千余人,余众逃奔,缴头却和一帮原本关系不错的尼共将领,公开吵了一架,矛盾完全公开化,这些人随即被发配到外围边区,会后不久邱子和石头也因政见不合而掐上了。一些心怀不满的家伙和印军渗透进来的奸细,趁机从中挑唆,妄图激化派系纷争,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先后都不明不白的被清除,似是死于左冷禅的弯刀。叶长风在临走之前,看到邱子石头忧心冲冲,就讲了一个故事:晚清曾胡左李这些封疆大吏,手握地方军政大权,朝中又有个权倾朝野的恭亲王撑腰把持,慈禧终日不得安寝,手腕频出、多方制挚,弄得汉族名仕慌慌不安。后来左宗堂就公开叫骂曾国藩,湘军、淮军将领们一见面就鼻子不对眼睛,洋务派内部打得不可开交、口水四溅,慈禧反到安生了。其实天京城破之日,左宗堂就等不及地急书曾国藩:东南半壁无主,曾公岂有意乎。叶长风走后,此间“貌离神合”这策,已被邱子领悟,反成了他在明、我在暗,成就阳谋阴合、引蛇出洞之效。
  此后北部地下抵抗组织,在印军持续不断的清剿之下渐行势微,加之内部派系纷争不断,大浪滔沙之下分崩离析,少壮派拉走了一部分枪杆子,倒向贾南德拉伪政权,成为伪军反戈一击,余部被打散后化整为零蜇伏起来。而少部仍在坚持的游击队,相继辗转前往南部,投奔到第五军的大旗下继续战斗。尼泊尔的地下抵抗运动,实际仅存第五军一支独秀,也因此成为印军的眼中钉,独力承受着空前而至的压力。大本营因此成为地下抵抗组织的中心,集镇广场上,只见那“猞猁图腾”的战旗始终迎风飘扬,坚定站在那里屹立不倒。
  风云际幻
  乘机一同返回香港,耳膜很不舒服的马仔,想找话来讲适应气压骤变,于是问道:报纸现在天天整版讨论,是否今年台海局势或将有变。曾雅棋害怕了:真要打仗啊,还是保持现状的好。马仔一脸惊讶:我菜,真是女人见识,你们香港人怎么会这么想。叶长风沉思不语,倒是隔座有耳,有一老先生接过话茬:部分讲民族感情的香港人希望两岸统一,但多数从利益出发却不希望。叶长风点头称是:老先生讲得对啊,香港靠的就是转口贸易,搞买空卖空,两岸统一,三通为开,就会绕过香港直达通畅,经济地位就会下降,当然不愿意了,所以台独思潮在香港很有市场,也颇受推重。老先生一看找到知音,便同叶长风互递了名片,道起了张长李短。
  闲谈中,叶长风知道了这位老先生原是大陆省籍,少时生长大陆,49年随父去台,后来生意拓展到香港,主要经营服装转口贸易,借得正是两岸贸易壁垒之功,早年感情上还能认同统一,后来功利上却趋同台独,赚的钱越多越倒向台独,至少也是偏安一隅岛国小民思想。这是一个背靠着大陆发财的主,到东南亚旅游商务,跟印尼猴子起了梁子要脸红,于是指着奥运会金牌榜,拍胸脯讲自己是中国人,中国有核武器,打遍美苏无敌手,谁敢欺负我,就找主家跟你急。反转到欧美贸易往来,就讲自己是台湾人,成天生活在中国威胁的阴影之下,大陆产品低价倾销,生意很不好做,跟你们已经是含泪亏本大甩卖了,可谓赚足了眼泪。而到了日本人的面前,就更无耻,直言是日本殖民台湾五十年,才给了台湾新生,比干儿子认太监爹还肉麻恶心。实际上多年以来,台湾对大陆一直是巨额顺差,且这还不算海上走私,如果没有大陆支持,台湾经济早就被边缘化了,哪里还能称道四小龙之尾。可是这边赚足了钱,那边就回去资助泛绿政党拉票;这边祭祖言词振振,不忘大陆祖坟故乡,那边就数典忘祖,告诫子孙大陆人狡猾狡猾;在大陆这边讲共产党的好,回到台湾讲民进党的功,左右逢源、心性不定,此间尚且是老生代,到了中生代、更有新生代,就完全倒向台独立场了。
  老先生倒也直爽:奥运会过后,经济预期落地,我看现在大陆的楼市泡沫要炸,我已经在抛售北京上海等地的房产了,恐怕大陆经济一乱,自顾不暇之下,台湾建国真要坐大成势了。叶长风实在是坐不住了,就告诉他:大陆经济乱了,武力解决的可能性只会更大。马仔十分疑惑:为何?可能周围一圈人多是台港澳三地,好奇地伸了耳朵过来,叶长风顿了顿:简单地说吧,正如兰德公司旁观者清,中国未来走向有三:一是取攻势入强势,执政党振作新生,引领国人走向大国崛起之路;二是无作为、乱作为,沉沦专制腐败,为民众所弃,于天灾人祸中步入消亡,山河变色、民族分裂,再入百年徘徊;三是只取守势甘弱势,只消得保有现状、巩固执政地位即安,但最终守得了一时,守不得终世。现时看,第三种的可能性更大,看看政府门前上访者众就知道了,总是极力掩盖矛盾,掩耳盗铃,对众多已然激化的社会矛盾视而不见,推诿扯皮、不干正事,务虚多、务实少,作秀多、实干少,矛盾越积越多、问题越压越重,宁愿屁股坐在火山口上,守着等着听响。
  一圈人点头称是,叶长风继续讲:所以讲,越是经济发展、社会安定,执政党对这种局面越是安心,越是懒得折腾,守业即可,何须进取,发展是硬道理,为了经济发展可以不惜一切,倒过来讲,那生存就成了软道理,谁都可以刀架在脖子上遏制你。二十年裁军裁员,裁出精兵简政了吗?百十亿投资砸到伊拉克,人家给你换个政府就打水漂了,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到最后,人家敢到你使馆顶上扔炸弹,领海线边上撞战机。但倒过来讲,经济真的出了大问题,执政党感觉到危机临头时,怎么办?中国人自抗日战争起,民族血性就真正觉醒了,每逢国难必一致对外。邓小平上台伊始,百废待兴,文革两派,族群撕裂,倒是有点象台湾现在的泛蓝和泛绿。面对举国疮痍,从哪里下手,重整山河首先就要收拾人心,怎么搞?先拿越南小霸开刀,杀猴给苏修看,也给美帝看,打出了国际威信。千万知青大返乡,感觉到荒废了十年青春,被出卖了,原本是要回城闹事的,可是听到火车广播的战争总动员命令,下了火车,根本不管站台上苦等的父母,直接去了征兵站,掉头不回杀进南疆,人心就齐了,何愁山河不整。
  莱文斯基笑了,克林顿就慌了,于是萨达姆就要遭殃了,美国战机就得去禁飞区炸一圈,美国国民的斗争视线就被转移过去了,共和党手里的石榴裙就未能得逞,此焦点掩过了彼视线,在这点上克林顿和萨达姆实际上是一对难兄难弟,私下里心领神会,克林顿靠萨达姆度过危机,萨达姆靠民众的反美情绪维持脆弱统治。所以讲大陆发展安定,保持现状倒还求得,台湾搞点小动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除了修宪公投、核子武器这两根高压电线不碰,你就是搞点边缘台独,也就两句口水就过去了,缓和姿态不是安抚台胞,而是麻痹消弥国民。但真要大陆乱套了,民怨沸腾,你台湾真搞独立,不打你打谁,正好送到嘴边的一盘菜,等了半个世纪的借口,一打人心就齐了,斗争焦点就转向了,矛盾就化解掉了,缓冲时间就争取到了。穿鞋的不怕,怕光脚的,光脚的敢跟你拼老命啊。
  马仔一拍脑门:我菜,是了是了,听得一身冷汗。一圈人在议论纷纷,老先生顿悟道:看来我得回去,每日给毛老爷子烧高香,祈祷大陆国运昌盛、太平无事。而曾雅棋则道:我得回去给我的爱车挂个周总理像章。马仔笑道:一说打仗了,看把你们一帮香港人台湾人吓得。下得香港机场,安顿住下后,叶长风上网看到了D9的留言,知道风声已经过去,局面已得澄清,于是安心了。遂掏出一张国内时办的信用卡,到邻近取款机刷了一次卡,很快香港的情报网络就察觉到了,派员与之取得了联系。两日后,叶长风得以返京述职,期间抽空去拜访了周少将,获赠“陈方青”铭章一枚权作纪念,又到医院看望了胃癌晚期的老张头,师徒一夜长话。叶长风也因此未被注销记忆扔到大街上,且获得了某高等军事学府的认可,得获学习成绩优异的毕业证及课题研究成绩突出的褒奖,学成期满、准予归队。
  一年未归,归途如虹。随着保险柜门“嘭”一声沉闷地关上,陈方青此人即告蒸发,作为历史记忆被永远尘封,保密期限50年,而叶长风知道,除非改朝换代,它将永远成为秘密沉睡地下。后来D13再度出走海外,辗转新加坡、马来亚等东南亚诸国,而D9整容后改事情报信息分析,不久入主高层执掌要害部位。叶长风再也未能见到他(她),只是将其作为秘密永远埋藏于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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